抛开心中的一些杂念不说,入堂坐定之后,颜杲卿便对张岱说道:“舍弟已经将张六郎此行目的讲述一番,只不过下官还有一些情况未明,需再向张六郎请教一番。”
“颜丞但问无妨,我知无不言。”
张岱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又笑语说道。
“请问张六郎,早年这些河南丁卒北调是依何程式?相关文簿,如今还在否……”
颜杲卿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全都是与此事相关的程序文书。
他倒不是在质疑此事,而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数年,想要再从官府早已经存档的文书中翻找调查也是非常困难的。但如果能找到户部或是河南州县相关的发调文书,再从定州这里寻找对接的记录无疑就要方便快捷得多。
类似的资料,张岱当然也有准备,当听到颜杲卿如此发问时,便知其人也是精于吏务,当即便着令从人将相关的文簿统统呈交上来。
户部那里的调令,他自是来不及回京拿取,但是河南州县相关的遣发文书记录,他这里都有副本,只不过之前找不到定州官方的人协助调查,即便是带来这里也用不上。
颜杲卿拿到这些文书之后,当即便伏案细阅起来,间或将其中一些关键的讯息抄录下来。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将这些文书翻阅整理完毕,然后又收拾起来交还到张岱案头,口中则沉声说道:“下官已将诸事暂记于怀,稍后便归署翻查。但所见涉及本县事并不多,且俱下官到任之前所发生。
若只在本县翻查,恐怕于事助益不大,或还要申请往州府调查。须得先作申请,而后再等待州府批准,事非下官能决,还请张六郎耐心等待。”
“等得了,等得了!已经给颜丞添麻烦了,还是要事从你的方便。”
张岱闻言后连忙点头说道,他当然也知道县衙没有资格直接翻查州府各类文书计簿,因为担心颜杲卿申请不能快速获得答复,他便又说道:“此非颜丞案事,今作请托,若州府推托此请、须作人情打点,颜丞直告无妨,最要紧是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定州刺史段崇简已经是那个鸟样子,上行下效之下,州府风气想必也谈不上廉洁。如果能够花钱买得方便,张岱倒也乐意得很。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交代杨谏发动金钱攻势了,此间自然也不会小气。
“这虽然不是下官案事,但同样不是张六郎一己之私。张六郎凭义气来救人,下官同样也是义不容辞、必定尽力而为。”
颜杲卿又沉声作答道:“州府苗长史与下官略有旧谊,将此小事以请,苗长史想必不会拒绝。”
讲到这里,颜杲卿先是顿了一顿,望向张岱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稍作沉吟后才又向张岱询问道:“张六郎与苗长史想必相识?下官记得,张六郎应试之年,苗长史还在朝中主持省试。”
张岱听他这么说,神情不免也有些尴尬,旋即便便干笑道:“确是旧识,不过却曾经略有几分龃龉。倒是不知苗长史入州之后,可曾与颜丞聊起过我?”
颜杲卿口中所说的苗长史,便是苗晋卿。旧年张岱在洛阳参加省试的时候,苗晋卿曾经被任命为考功员外郎,要代替严挺之主持科举考试,自然遭到了他们这些考生的极大抵触与抗议。
当年事情经过一番波折之后,仍然还是由严挺之主持科举,苗晋卿的情况则有些尴尬。
当年科举结束后,严挺之升任吏部郎中,而苗晋卿则非议缠身,在考功司又待了一段时间之后,还是离开了朝廷,到定州来担任长史,给时任定州刺史的张嘉贞打下手。
因为苗晋卿与张嘉贞本就关系匪浅,大概类似于张说与张九龄这样。张嘉贞在州患病时,也是多赖苗晋卿主持州务。如今张嘉贞去世、段崇简上任,仍然将苗晋卿留用州府。
张岱倒是没想到颜杲卿居然还和苗晋卿关系不错,不过他跟苗晋卿关系可不怎么好,如果苗晋卿跟颜杲卿讲起过自己,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话。
“张六郎名盛一时,友人私下臧否时流,免不了是要议论几句。”
颜杲卿听到张岱问话后便回答道,但他却并没说苗晋卿对张岱是怎样的评价,事情讲定之后,他便站起身来说道:“县衙中还有些案事未了,下官便暂且告辞。张六郎若还有别事需嘱,着令舍弟来告即可。下官若查有所得,也会尽快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