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做事,向来丰有丰做、俭有俭做。若是能够懂得丰有俭做、俭有丰做,那可就抵达了做官的更高境界:为人何须置产业,官府自是我粮仓。
这种更高境界的官员,通常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就是“狗官”。
段崇简无疑就是狗官中的佼佼者,他甚至还没有入州,朝廷任命刚刚下达,便先派遣家奴到定州来,给治下各级大小官吏们制定了一个缴纳迎新钱的标准。哪怕人都已经死了,这钱仍然不能免!
在其入州正式上任之后,各种盘剥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库余回残脚直加征等等各类手段都玩出了花儿来。
不只是本州官吏士民需要受其盘剥,甚至就连外州官吏也不能幸免。因为五州军事皆由定州刺史掌管调度,因此凡所供军物料的存储、支用、输送等等各个环节,还要伴随着仓费、纸墨、点验、变造、勾检等等各项额外的开支。
如果诸州相关人等不乖乖将这些额外的征派送上来,那就等着征调违期、遭受处罚吧!
因为有着诸多聚敛的手段,所以段崇简自从去年接替张嘉贞担任定州刺史以来,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便捞取到了足足数万贯的赃钱。
而段崇简每每想到这一点,心中也是颇为自得。按照这个势头,他只需要在外州再任职几年,日后就算仕途没有什么起色,也客气携带大批的钱帛归京荣养、悠闲富足的度过余生。
甚至就算他离任之后,还有许多地方上的各种产业布置,每年都会源源不断的向他供给利钱,子子孙孙都不会有饥馁穷困的忧愁。
可是段崇简现在却发现他还是眼界太浅了,手段还是不够狠,甚至都远远比不上国中的后起之秀。
这个张宗之营弄互市,夹带私货售卖于边,收取利钱动辄数以亿万计,单单一笔开支便可以动用多达八万贯的钱帛!
按照段崇简自己做事的经验,如果一桩事需要动用八万贯钱才能做,那么按照他的行事标准,估计两万贯就能做成,剩余的六万贯可以直接收入自己囊中。
倒不是说花费的这两万贯就是必须要做的支出、已经削无可削了,削减仍然可以再削减,只不过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很难看,想要将事情遮掩过去,就少不了要上下打点。
如果再遇上几个胃口极大、贪得无厌的货色,那最终可能会得不偿失。所以做人做事,终归还是要有底线,不可以把事做绝,这也是段崇简所信奉的原则之一。当然如果价钱合适的话,他也可以没有原则。
“杨少府所言八万贯,是一时之用、一地之用,还是周年所用、全程所用?”
段崇简也不是没见过钱,在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当即便又问起了关键问题,以确定自己能够从其中捞取多少安全份额。
“张补阙常言,互市互市、有利有市,凡所与事皆能见利,这市才能兴旺起来。若是刻薄所有、独肥一二,利不均沾,则势不能久。因此凡所拿取出来的,便由主事者全权处置。八万贯是自河北至河东一季所用,谁为主事,谁为主事。”
杨谏将段崇简的神态变化收于眼底,心中也不由得暗叹这家伙当真是经验老到、不见重利不肯出手,之前对自己漠不关心,现在则就要热情的多了。
段崇简听到这话后,心思却顿时冷却下来,当即便又沉声说道:“魏州同样位处河北,且有运河之便,事若由其处置,倒也不劳余者。杨少府言及此事,是以此来戏?”
八万贯河北运费固然吸引人,但是魏州刺史张光与张岱的关系人尽皆知,这一笔资金的主导权想必不会落于他人之手。
拥有了主导权才能获得最大的操作空间,对于低三下四逢迎讨好、才能分得一两成薄利的事情,段崇简自是没有太大的兴趣。
“事若循于情理近便,如段使君所言这般安排确是合理恰当。但此事乃是国之大政,而非门户私计。张补阙已经是使司主事,又要调用如此大笔钱帛,魏州那里自需避嫌,需另择别处主事。否则难免会物议沸腾,就连在京之宪台张中丞,恐怕也会遭人诘问、难能自白。”
杨谏自知段崇简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当即便又笑语说道:“定州地当要害,且州内还有师旅常备,便于护卫于途、震慑宵小,事付于此,人心乃安。”
堂内众人闻听此言,纷纷点头称是,直言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