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然,那张家也实在是太强势了。做出决策的是他们,负责执行的是他们,现在负责监察的也成了他们,这简直就成了他们自家的家计营生,而非为国筹用的国计了。
众人所想到的还只是平衡,但段崇简见却想到了昨晚段绍陵跟他所讲起的、霍公王毛仲向张家发难,扣押其家资货不给的情况。
其实就算是张家要吃独食,那也没什么。而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根本就吃不下!
强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捏在自己手中,结果要害处却被旁人捏在手中,最终好处拿不到,却因揽事而饱受诟病,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且凶险。
很明显张家眼下也是自感力有不及,所以主动让渡出一部分利益出来,希望能够绕过由王毛仲所把持的关内互市渠道,在河北建立一个新的渠道,以确保最终的收益能够拿到手中。
定州位置所在本就是河北承上启下的中心地带,同时又掌管五州军事,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合作对象。
只不过旧年张嘉贞这个张说的死对头坐镇定州,使得张家对于定州人事也难以渗透进来,故而也只能发动金钱攻势,希望能够花钱买路。
想到这一点之后,段崇简心情顿时也变得欢快起来,心中直叹自己的运气当真好。
来到定州这里担任刺史,不只权势获得了不小的提升,还捡到北岳庙这样一个极佳的生财之道,如今又有张说家族这一头大肥羊上赶着来给自己送钱,简直不要太惬意!
这杨谏之前入州却一直不主动来州府进行交涉,现在发生了王毛仲在关内发难的事情,其人便接连奉送重礼,来到州府甫一见面,更是直接抛出了足足八万贯钱的筹码,足见当下情势之窘迫。
很显然,这八万贯钱并不是对方能够拿出的极限。而作为一个盘剥高手,段崇简也不可能任由旁人开价多少、他便要无条件的接受下来,肯定是要一步一步将对方的底线给试探出来,从而攫取最大的利益。
不过讨价还价的内容显然不适合在这种公开场合讨论,因此段崇简在心内权衡一番后,很快便开口打断了这个话题:“此夜宴会只需尽兴,至于公事且待来日从容商讨。我听说杨少府入州后深得州人所爱、多以酒食进奉,今日入府便尝一尝官府饭食较之民间时味有何异同、孰优孰劣!”
“多谢段使君款待!且借府上杯酒,恭祝使君福禄全盛、泽佑一方!”
杨谏饵料已经抛下去,便也不再继续多说什么,于是便两手端起桌案上的酒杯,高高举过头顶,向着段崇简祝酒道。
府中群僚倒是很想听听下文,毕竟如此大额的钱财用度,必然也会牵涉到许多的人和事。如何进行协调,可以说是与在场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但见段崇简与杨谏已经举杯对饮起来,众人便也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同样也举杯附和起来。
这一场本来应该杨谏入州后便举行的宴会,推迟至今才被安排上来,但是宴会的氛围还是很好的。
杨谏对段崇简多有恭维,而段崇简对于这个来自京中的后起之秀也很是赏识,至于在场州府群僚们则就负责暖场活跃气氛,可谓是宾主尽欢。
宴会进行到半途中时,忽然又有一些紧急的事务奏报入府,需要尽快进行处理。
不过段崇简这会儿已经是有些醉眼朦胧,自然不想再离席去处置枯燥公务,当即便抓起案上一物向着下席苗晋卿掷去,口中笑骂道:“苗某不闻案头新添急务,竟还赖在席中贪杯!速去速去,将事妥善处置再归。若有不妥,明日锁拿问罪。”
“使君意趣正高,自然不容俗务打扰。诸位且尽兴,下官去矣!”
酒宴进行到半途却被点名逐走,苗晋卿自然有些尴尬,但他却是颇有涵养,并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不满,而是起身拱手告辞,又向众人笑语一声,然后这才抬腿退出了内堂。
只是在行至厅堂外时,苗晋卿脸上的笑容顿时便荡然无存,但也不敢流露出什么愤懑恼怒,只是面无表情的迈步往府衙前堂而去。
当其来到前堂这里,还未及登堂坐定,外间庑舍廊下忽然快步行出一人,向着苗晋卿拱手说道:“苗长史,下官于此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