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什么钱,自然只有看得见摸得着那才是最让人踏实的。如果张岱所说的这八万贯陆运钱需要存储在别处,哪怕定州能够发令调用,无疑也会有极大的不便。
“为了事情能够稳便迅速的进行,钱帛自然要入州存储发用。待到此间事务商谈妥当,陆运钱即刻便会输送入州,最迟秋前便可抵达,届时还需要州府做好接应的准备。”
杨谏这段时间也是颇受尔虞我诈的磨练,瞎话张口就来。
段绍陵听到这话顿时越发的欣喜,但也并没有完全的忘形,接着便又追问道:“那杨少府、还有张补阙,又需要州府这里怎样进行配合呢?在下这里可以先做保证,若之后关东互市资货皆循定州出入,那定州这里绝不会发生关内王霍公扣押资货不给的恶行!”
杨谏听到这话后自是一愣,这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突然听到段绍陵这么说,自然有点接不住,于是他便冷哼一声,闭上嘴巴没有说话,心内则细细思量究竟是什么情况、自己又该如何作答才稳妥。
段绍陵见自己一句话搞得杨谏脸色阴沉、闭口不言,一副不悦之态,心中也有些担心,连忙又说道:“王霍公自恃恩宠、滥用威权,扣押张补阙资货不发,只是在公报私仇,人所不齿!
我家叔祖与杨少府家乃是世交,对张补阙也甚为欣赏,常常赞叹两位弱冠之年便能操持如此大计,不消数年便一定能够高居公卿,故而也乐与两位共事。”
杨谏并不清楚张岱在关内搞的茶叶买卖,不过也听出来王毛仲正在公报私仇、借机发难。而定州这里段崇简等人很有可能就将此误以为是他们入府央求共事的一个原因,所以才一再表示自己友好无害。
抛开关内的人事纠纷不说,原本杨谏和张岱还担心贸然态度转变的殷勤求见、可能会让段崇简心生怀疑,故而两人还准备了不少说辞作为理由,结果却没想到段崇简这里已经先一步找到了他们的理由。
如此一来,杨谏便也不需要再刻意强调自己的行事动机以去信对方,因为对方已经默认己方眼下正自疾困焦灼、急需寻找助力脱困了,自然不会再有所怀疑,只想榨取更多的利益。
“哼,这只是一桩小事罢了。霍公权势虽盛,但国中权势盛壮者又岂止他一人!眼下张补阙也只是暂时无暇归京而已,待到事了回朝,些许纷扰自能从容解决!”
他口中冷哼一声,状似不甚在意的随口说道。
但这一幕落在段绍陵眼中,自然只会觉得是色厉内荏,既然事情这么好解决,那他们就如此殷勤的来求告自己干爷爷是为什么?而且张口就抛出了八万贯的巨款,可见所面对的情况已经危困得很了。
不过既然杨谏还在强撑着,段绍陵当然也不会主动点破此节。眼下戳破对方的伪装,只是在破坏谈话气氛,等到接下来有什么难以调和的分歧时再以此要挟,自能乖乖逼其就范。
“那么请问杨少府,州府这里又该如何配合行事?八万贯钱帛虽然不是小数,但要操持如此大事,恐怕也未必足用,但府中上下一定会尽力而为!”
他心中这么思忖着,口中便又笑语说道,虽然八万贯钱也已经是非常可观了,但也不妨碍先留下一个更大的议价空间。
“陆路运输,尤需车马役卒脚力,这一点自然需要定州方面安排妥当。”
杨谏便也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此事不容推迟,我在州内之日便需要办妥,待我检阅一番之后,再归都告事于张补阙。
张补阙亦知运夫脚力筹集费用不少,故而可以先行支付一万贯钱以充前期用度。只要州府这里人事协调妥当,这一笔钱近日便可入州。至于其他车马器用,可以在之后分批增补。”
听到杨谏说的这么干脆,段绍陵心中也是一喜,但还是一脸为难道:“运夫现在就要召集起来?但今农事未已,而且定州因有驻军,想要就境征发足够运力,怕是有些难办啊!”
杨谏闻言后顿时一脸严肃的说道:“万事皆需以人为本,若是连这一点都有欠缺,那后事也不必再多说了,我还要另往别州去问了。”
“有商量、有商量,万事都有商量!”
段绍陵本来就是在故作为难,以便于讨价还价,当听到杨谏这么说,连忙便又改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