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谏闻言后连忙开口说道,他可不想糊里糊涂的做旁人刀下亡魂,而且刚才那些歹徒进退有序、行动迅速,也不像是一般的歹徒,说不定见到自己还没有死、还要再反杀回来。
在没有调查清楚、将凶徒抓捕归案之前,城中别处自然也都不够安全,还是老老实实窝在重兵把守的州府内、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那马参军也担心凶徒或还会继续行刺,因此在留下一些军士保护案发现场、以待稍后细察,自己则带领其他人将杨谏一行、以及性命垂危的段绍陵一起送回州府。
“何方贼徒,赶在州城之内行凶?速速封锁全城,禁止所有人等出入,严查坊曲,一处都不准遗漏!”
州府衙堂中,当段崇简得知这一情况的时候,顿时也是气得暴跳如雷,下令封城之后,他又继续发出军令:“往兵营去调集一千卒众入城协助察捕贼徒,另遣五十骑绕城巡察,凡见行踪可疑人等,立刻抓捕审问!若贼徒已经出城,察其去向、一路追捕!”
交待完这些之后,他才又大步行出厅堂,来到内堂去探望刚刚被护送回来的杨谏:“杨少府伤势如何?”
“贼徒行凶之时,下官被抛出车外,虽受一些行人惊走踩踏,但侥幸并无大碍。只不过同行的段郎便无如此好运,伤情比较严重。”
杨谏这会儿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瞧着倒不再想刚才那样狼狈了,在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后,又忍不住叹息道:“听那些贼徒叫嚷是要谋杀下官,段郎此番受我所累,若有不测,下官更不知该要如何自处。”
“你无事就好,若是伤在州内,且不说朝廷将要追究责问,待我秩满归京、都无颜再见你家亲长。”
段崇简对杨谏的情况更加关心,听到杨谏这么说后,便又叹息一说道:“绍陵那里,自有医师妥善诊治,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这是有贼徒行凶,又不是你在谋害他。就算他伤重难治,也只是他的命数如此,谁也不能以此责你!”
讲到这里,他先是顿了一顿,然后才又向杨谏询问道:“贼徒既是入城行刺你,究竟何人所为,你心中有无猜测?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凶横暴戾之辈?”
“下官平生第一次入州来,与州内时流也都和气相处、往来笑对,实在想不出得罪了什么人。之前在京中时,就算与人有什么龃龉旧怨,也断不至于仇深到追踪至此加害。”
事关自己的性命安危,杨谏也不敢敷衍,脑海中很快便想起了之前张岱在驿馆中对他的叮嘱,于是便又说道:“私事上下官实在是没有什么必欲将我置于死地的仇敌,但公事上则就未必。
此番下官入州是为互市办货,听闻河北诸州不乏越境私相交接胡夷以牟取歹利者,或将下官视作侵夺其资利的仇寇,必欲除之而后快。人心凶恶诡谲,下官也不敢笃言预测。”
段崇简听到这话后,顿时便皱眉沉吟起来,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点头说道:“你的猜测不无道理,我记下了。你且留在州府安心休养,尽量不要外出行走。我也会督令府员尽快查破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这话后,段崇简便离开了这里,但也并没有到前堂去,而是返回内堂召来心腹下属们,沉声说道:“近日凡所入州之客商蕃胡,你等速速去分头察访。若有察知有何异动、是刺杀杨氏子的主谋,即刻扑杀,不要再由之系入府中,以免审问起来另生事端。”
东北诸边的边境走私已经存在多年,并不是段崇简在任才兴起的,而他所在的定州对此也影响有限。如果真的是这些走私商贾派人行刺杨谏,那么朝廷或许会派遣专使入境深查此事。
段崇简本身既不干净,也担心查出来的人事问题可能会越来越多,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自己干的那些脏事很有可能也都被抖落出来。
所以他是不想就此方向进行追查,起码在自己任上不行,所以便打算抢先杀人灭口,尽量避免案事向走私一事进行蔓延。
众心腹家奴们闻言后连忙点头称是,接着便又有人开口说道:“主公,段二郎伤势太重,继续在州府留治有些不妥,要不要将之送还其家?”
“且先收在府中救治着吧,若再经受颠簸,恐怕更加难活。他一家人总算是为我尽心尽力,如今性命垂危却抛弃于外,人情上终究有些难看。”
段崇简想了想之后,便又沉声说道:“此徒就算得活,日后也不可大用了。才干、眼色都可以细细调教,但是命数太歹却难能更改。歹徒行刺,正主得以分毫不伤,他这副车却伤重险死,可见命数有多恶。若再将事付之,恐怕还会歹命累事。”
家人闻言后,便也连忙点头应是,他们正待退下去分头行事,却又被段崇简给唤住了:“等一等,恒岳庙那里的徒卒们,暂且引出州去。此间生出如此恶事,难免会引得诸方侧目。将此群徒留在境内,怕是不妥,且再引回旧地安置。”
家人听到吩咐后,顿时面露难色道:“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的粮食了。”
“那就命不该绝者得活。若是断食几日便不能活,留着也难为重役。”
段崇简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又随口说道,并不将那些人的死活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