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州与定州乃是东西相邻的两个邻居,但是彼此间差别却是不小。
恒州地处太行山的东部,境内山地过半,并不像定州那样耕地广袤,而且手工业的发展水平也多有不及,讲到基础的民生,相较定州是差了一些。
当然这是指的之前年景,但是近年以来、尤其是两州各自都换了新任刺史之后,各自情况便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刺史作为主政一方的大员,势必会给州治民生带来巨大的影响。定州刺史段崇简入境之后便大肆弄事、州人民频有徭役杂征,许多百姓都苦不堪言。
至于恒州刺史萧讳,则就不像段崇简那样想法多、爱弄事。其人入境后倒也没有推行太多的惠政,只是下令停止了一些早前不太合理、过于劳民的州政,但却也没有加弄其他的事情,核心就是不多扰人,结果便让境内民生得到了极大的休养,州内百姓们讲起这位新使君来,都是赞不绝口,直叹州人有福、总算盼来一位如此仁善的使君!
其实大部分官员越折腾越累人,只要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资源的分配、提升生产效率,那他们所折腾的种种,往往都是在劳民伤财。
百姓们即便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世道的大智慧,但总归也懂得怎么生存,无非四时勤做,只要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加害,总归也能活得下去、繁衍生息。
最怕一些想法多但却能力差的官长,诸多弄事却多不能成,临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却只留下一地烂摊子,最终承受代价的只能是那些升斗小民。折腾不了几次,便会民穷财尽、生计艰难。
因此恒州原本自然禀赋与人文底蕴都要略逊于旁边的定州,但仅仅只是一年多时间过去了,恒州的民生便已经要比定州更加安定殷实了。
颜允南此番入境,虽然无暇细细访察乡里,但仅仅只是道途所见,便已经感到恒州这里要比定州更加祥和,就连官府也透出一股松弛感。
当颜允南来到州府外递帖求见时,才刚刚到了午后时分,但州府衙堂却已经休班了,颜允南在府前等了大半刻钟,才有府员匆匆行出来见:“足下便是东都来的颜少府?失敬失敬,有失远迎!在下卢铭,忝为州府参军事,请颜少府速速入府。使君今日巡游州学,已有府吏前往禀报,请颜少府暂且入堂等候。”
“有劳卢参军了。”
颜允南见状后便拱手说道,这位卢参军有些着急忙慌的样子,但那和气有加的态度却让颜允南有点受宠若惊。
他之前在代州任职的时候,不是没有往别州州府办过事,但那些府吏们往往眼高于顶,少有如此客气的。甚至就连当州府吏们,对他这个小小县尉也都是不假辞色,没有什么好脸色。
州府行参军虽然乃是最低一等的州官,但也是从八品的职事,而颜允南之前所担任的却只是从九品下的下县县尉,入品职官当中最低的一等,而且还是已经秩满离任的前资官。
但仅仅只是因为颜允南手持张岱的手令前来投帖求见,便被这位卢参军毕恭毕敬的引入堂中来,旋即那位卢参军又赶紧恭声说道:“请问颜少府几时入州?从人们眼下还投宿于驿馆吗?需不需要州府安排食宿?真是抱歉,午后府中当直者少,怠慢颜少府。待到使君归府之后,一定具宴款待!”
颜允南本来受了张岱的吩咐,要到恒州州府来耍耍威风、激怒一下恒州刺史萧讳,但见到这位卢参军如此恭敬有礼的模样,他一时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道:“不妨事,是下官来访仓促,忘了使人提前告知一声。只因都中张补阙催促甚急,所以才无暇先告,一路驰驿而来。”
“那颜少府一定是很辛苦,某已着令府中置备餐食,不久便会奉进上来,还请颜少府稍作等候。”
那参军卢铭又赶紧说道:“听说隔邻定州日前来了一位杨少府,同样也是受东都张补阙所遣,今颜少府入此,是与杨少府同行,还是另为别事而来?”
“下官是另为别事来,与杨少府并不同行。”
颜允南又不是杨谏那样的权门子弟,还没代入这个新的身份,与人交际还是用原本的谦和姿态,对于这卢参军的问话也是有问必答。
这卢参军见颜允南这么好说话,当即便又笑语问道:“那么请问颜少府是为何事来?在下听说杨少府北行是为筹办物货,颜少府今来,想必也会为州人带来不少惠利吧?未知颜少府需不需要邀见当州工商时流?若有此需要,在下可为出面邀引!”
“这倒是不必、不必,下官今来是有要务需当面陈述于萧使君,请恕不便告于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