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送他去恒州?”
段兴业听到这话后,当即便连连摇头,他对张岱这个轻狂的世家子弟本就印象不佳,更何况恒山山中的变故让他心中焦躁不已,更加没有心情去搭理这些闲事。
于是他便又沉声说道:“末将并不是要干涉苗长史私交,但行前使君已有严肃叮嘱,苗长史受命来此,岂可违命不遵?护人处境,一桩小事而已,何必末将亲往!”
苗晋卿听到这段兴业直接拒绝执行自己的命令,脸色顿时一沉,但还是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正是为了要恪守奉行段使君的交代,又不想拒绝亲友的请托,所以才着令段将军你代我护送张郎前往。但段将军你拒不执行我的指令,难道不是目无官长?还是觉得恒山这里的事务非你不可、须臾难离?”
“末将并无此意,只不过此行是有公务在身,而非谁人家奴、要代谁去迎送亲友!苗长史若仍公私不分、强使末将前往,那末将只能归告府中使君!”
段兴业对苗晋卿的性格也多有了解,并没有被其驳倒,仍是瞪眼沉声说道。
苗晋卿听到他搬出段崇简来压自己,脸色自是更加难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又开口说道:“既如此,那你便返回州府去禀告使君去罢。
我便勒令军伍暂驻于此,使君若觉得我确是玩忽职守、行事不妥,自可着员将我执回府中问罪,另遣贤能来此执行公务!”
段兴业也从其兄长口中了解到段崇简何以要派苗晋卿来到恒山这里执行任务,当听到苗晋卿竟然因为自己拒不执行其命令而准备撂挑子不干了,他一时间也不免有些傻眼。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又开口说道:“末将只需要将这位张郎送抵恒州、便可立即返回,不必再做别事了?”
“需将张郎送到恒州州府,待其安顿下来之后,你再返回此间即可。”
苗晋卿听到他肯服软了,脸色也变得和缓一些,当然心内也越发认定了他们的确是有要让自己背黑锅的意思。
否则何至于自己这里刚刚表示自己要撂挑子,这段兴业便低头服软?正常情况下,他们巴不得自己诸事不管呢!
张岱在一旁听着他两人对话,心中也是不由得暗叹一声,就苗晋卿这种软蛋性子,换了谁不想挑衅一下?尤其是在本就热衷迎高踩低的官场上,你自己不能维持自己的尊严体面,那自然人人都不会拿正眼瞧你,更是会将你的话当作耳旁风。
但无论如何,事情总算是安排好了,于是张岱便也从席中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段将军了。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身出发吧。尽快赶到恒州,段将军也能尽快踏上返程执行公务。”
交待完段兴业之后,苗晋卿又招来几名北平军兵长吩咐一番。这一次倒是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几名兵长都顺从的应声领命。
于是接下来张岱便带着几名随从,在段兴业等十几名北平军将士们的护从下离开此间,直往西面的恒州而去。
途中段兴业忍不住向张岱说道:“苗长史对张郎安危可是关心得很,哪怕公务在身都有求必应、不作敷衍,想来彼此不是什么寻常交情吧?日前张郎于寒舍所言招引卒力入州一事,想来也是打算借势于苗长史?”
张岱闻言后便笑语道:“段将军你虽然称豪于州境之内,但州境之外却更有广阔天地,天下间的名门望族,也绝非州内几家殷实门户可比。我所仰仗的,也绝不只是苗长史一人而已。
这么跟你说吧,哪怕是当州段使君,待其归京述职之日,若能来我家与我父祖对坐闲聚片刻,也会欣欣然自谓不虚此行。否则我家又何谓万石?段将军你知俸禄万石算是多是少?禄米山积,吃用不尽!”
段兴业被他秀了一脸,不免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心中却是暗骂一声这些名门子弟当真该死。已经享尽人间诸种好处,却还贪得无厌、诸多营计,将钱财、权势统统霸占在手中,普通人却出头艰难。
张岱这么说倒也不是纯粹在吹牛逼,起码眼下他们家单算禄料的话,的确也超过了万石。他爷爷乃是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他大爷爷张光、他叔叔张垍都是三品亲贵,他老子则是四品侍郎,俨然另一个万石张家。
恒州就在定州的隔邻,而曲阳县距离恒州州城更是只有几十里的路程,因此尽管众人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但一路上快马加鞭,加上眼下盛夏时节天长夜短,因此一行人还是赶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抵达了恒州的州城。
来到州府外,便有从人持张岱名帖入投,一旁的段兴业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颇感羡慕。
他自觉得在刺史段崇简的提携下,自己也已经勉强算是一号人物了,但也只是局限在定州境内,若是去了别州,便做不到如同张岱这般投入名帖便可直入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