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饶命、饶命!阿兄救我,救我啊!”
这段兴业虽然长得孔武有力,一副气概雄壮的模样,但这胆量着实不大,挨了一刀便在阵前嚎哭哀求起来。
当然,这也算是正常人在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的正常反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视死如归。尤其张岱眼下表现的如此嚣张乖戾,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寒意。
然而跟这两兄弟暗里所做的那些勾当相比,张岱的手段仍然还是太轻了,他们兄弟才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当见到他们自己如此怕死的时候,张岱心中对他们便加倍的憎恶起来。
“休害我弟!张岱你好大胆量,我弟乃是朝廷命官、六品果毅,你竟敢当众如此残害,如此漠视法度,可将朝廷威严放在眼里?”
段兴嗣眼见张岱一言不合便动刀,自家兄弟竟然遭受如此虐待,心中也是暴怒至极,抬手指着张岱怒声呵斥道。
“天意赏善罚恶,你兄弟犯下累累罪行,不只你弟,你也跑不了!”
张岱同样针锋相对的怒声喝骂道,趁着属员们架设刑架、并将段兴业捆缚上去的间隙,他举起佩刀,遥遥指向对阵,口中再次大声呵斥道:“你兄弟旧从段崇简于代州刻薄狠戾、克扣军粮、虐害将士,以致怨声载道,代州将士皆恨不能饮尔之血、啖尔之肉!
贪墨万众军资贿结朝廷贵臣,迁任定州之后,仍然死性不改。朝廷几番犒军之物,尽遭你等侵吞,夺兵衣、窃兵食,如今还强逼北平军将士于此列阵设栅、抗拒朝廷威名,当真死有余辜!今春赐物三万端,究竟被你等使弄去了哪里?”
“你胡说、胡说!胡说八道,无耻之尤!”
段兴嗣自然不干净,但张岱这一番斥骂却也是信口开河,所谓什么赐物三万端,他听都没有听说过,因此自然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起来。
张岱要的就是这种反应,如果段兴嗣表现的太平淡,他惩罚起段兴业来都提不起劲来。
“狗贼口舌倒是紧密得很,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了!”
张岱闻言后便冷哼一声,转头看看段兴业已经被缚上了刑架,于是他便指着段兴业喝问道:“你兄养在恒州那外室,家中竟匿有五千匹大绫。她区区一娼子,哪来这么多财货?是否你兄弟所贪污军资、匿在娼家?想好了仔细作答,若仍要撒谎,便先断你一指!”
“我、我……没有、没有啊!”
段兴业心里固然是怕得要死,但张岱所说也都是全无证据的诬蔑,故而他也只是下意识的摇头。
“先断他左手拇指!”
张岱听到这话,当即便挥手说道。他之所以要当众诬蔑这兄弟俩,固然是为了动摇对阵的军心,但同时也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
他当然知道这兄弟俩罪行累累、罪有应得,但偏偏不拿他们实际犯过的错来质问惩罚他们,就是要让他们也尝一尝这种平白受诬、无端遭罚的委屈悲愤感。
那些河南丁卒们,究竟是挖了他们兄弟的祖坟、还是睡了他们妻女?王八蛋们只是因为贪心作祟,便如此蛮不讲理的役使虐待,完全没有人性!
所以尽管张岱有理,但却不跟他们讲理,就要当众堂而皇之的污蔑他们、虐待他们!
“不要啊、不要……真无此事、真没有……”
刑架上的段兴业一边挣扎、一边哀嚎连连,然而刑架一旁的军士已经挥起刀来,直将他左手的拇指齐根剁下,段兴业的左手顿时血如泉涌,口中也发出了仿佛恶鬼咆哮一般的凄厉惨叫声。
“张岱狗贼,你欺人太甚!”
阵垒中的段兴嗣看到这一幕,顿时也是目眦尽裂,心内再也按捺不住,口中又怒吼道:“打开营栅,随我杀出!杀,杀光这些狗贼!”
“将军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贼众势大,未可轻出,还是固守阵内待援……”
有兵长见到段兴嗣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想要聚众出战,当即便入前拦截劝阻起来。
然而其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段兴嗣一把给推搡开来,同时口中怒骂道:“狗贼无见我弟受何虐待?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誓与张岱狗贼不共戴天,誓杀之、誓杀之!备马、备马,出击!”
营栅中开始紧张的整理武装、准备出战,营栅外也不需要张岱多做吩咐,诸河东军将士们也都立即列阵起来,陈列在外间空地之上,准备一俟对方出栅便给以迎头痛击。
张岱眼下固然还是一个沙场新手,但若是讲到挑拨别人的情绪,他却是个中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