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段兴嗣已经暴怒失控,他便又向对阵军士们喊话道:“诸位北平军将士们,尔等还要为段氏狗贼驱使卖命?难道你们各家也有段某赠送成百上千的绫缣?你们的老母妻女,也如段某娼妻一般满身绮罗绸缎?我将士杀敌自有皇恩厚赏,尔等死战于此,不过一具腐尸、乱臣贼子!”
“杀、杀!杀出去,我要亲手杀了这狗贼!”
段兴嗣听到张岱这一番喊话,已经是气得眼冒金星,同时心内也变得惶恐起来,当见到左近军士动作都变得有些迟缓起来,他心内自是又惊又怒,喝骂驱赶着勒令众人赶紧出战:“速速出击!谁若怯不敢前,先收斩于阵!”
在段兴嗣的厉声呵斥之下,数百名阵垒中的北平军士终于行出防线,列成方阵直向阵前那刑架而来。段兴嗣则亲自率领精锐士卒压阵于后,驱赶将士们向前而来。
“出击!”
早已等候多时的河东军士们眼见对方已经离开阵垒、向前而来,当即便也策马向前冲来。
“骑阵侧翼受敌,步阵速速向前冲进,夺回段校尉!”
段兴嗣虽然心中愤怒至极,但也不是为的入前受死,基本的战法自然还是要遵循。
眼见到对阵骑士们相己方发起冲锋,他连忙勒令本方的骑兵上前应敌,阻挠对方冲击军阵本体,己方的步兵阵列则趁机加快推进,冲到前方去将他弟弟解救出来,而后再徐徐后撤。
然而他的想法虽然还算合理,实际执行起来却难如人意。首先是己方的骑兵数量要远逊于对方,对方是三列骑兵队伍分左中右、如强弩劲矢一般直向己阵冲锋而来。
段兴嗣所部却只有百余名骑兵,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还要拱卫在其身侧、不能出击阻敌,只凭几十名轻骑入前迎敌,能够发挥出的阻敌效果实在有限。
其次就是己方的步兵战阵也没有遵从他的号令、加速向前推进,而是眼见敌对队冲锋而来的时候,下意识便顿足收缩战阵,不敢再迎着敌方铁蹄继续向前推进,整个军阵直接卡在了战场当中。
“杀!”
河东军左路精骑率先冲至阵侧,尽管有敌骑入前阻挠,但在前队受敌交战、后队加速冲掠而过的情况下,还是有近百名骑士冲至阵侧。
他们并未深凿敌阵,只在阵侧劈砍掠过,军阵最外侧两列军士立即被砍伤十几人,其他人也都下意识向内收缩,使得阵内空间变得拥挤不堪,内阵军士直接用身躯顶住外侧军士,以袍泽血肉之躯为藩篱。
“弓手速速射击扰敌!”
后方压阵的段兴嗣眼见敌骑已经冲上来,当即便大声喝令道。
于是被安排在后阵中的上百名弓手当即便控弦射向敌众,但是箭矢散乱,加上敌骑移动太过迅猛,擦阵掠过,大半箭矢都落空,反倒误伤己方数员。
他们这里第二箭还没有来得及射出,右翼敌众又从侧方冲了上来。这一次的冲击力道便越发的迅猛,直将军众冲击得横移丈余,阵内将士们也都身不由已的左摇右摆,使得阵势变得越发散乱,而等到正面敌队冲击上来时,军阵已经远不如最初那样扎实,正从一个塌缩的极致将要向四外散开。
“敌势太凶猛!段将军,退吧!”
眼见到对方仅仅只是冲击了一轮,己方战阵便有要溃乱之势,旁边兵长连忙又再劝告起来。
“休要乱我军心,我弟还等我营救!”
段兴嗣看一看不远处被困在刑架上的自家兄弟,满脸愤慨不甘的说道。
可是很快侧后方便又响起了嘈杂的马蹄声,转头望去,见是刚刚冲掠而过的敌军已经再次整队完毕,即将反杀回来,而这一次所冲击的目标便是阵后侧方。
“退、退!暂且退回阵内,待敌骑疲敝,再来冲杀!”
尽管心中怒火滔天,但现实的实力差距还是让段兴嗣恢复了几分冷清。
若其所部被敌骑困阻在战场上,那眼下还留在阵垒中的那些军士多数都是刚从北岳庙溃退下来的,很难指望他们有胆量杀出来解救战场上的众人。
于是在丢下几十员死伤之众后,段兴嗣首次出击便铩羽而归、部伍狼狈的退回了营栅之中。
返回阵内略作喘息,段兴嗣在想了想后,当即便又恶狠狠下令道:“去将苗晋卿执来阵前,张岱残害我弟,我自百倍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