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等河南乡人拜见张六郎,多谢张六郎千里奔救活命之恩!”
营地中,两千多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河南丁卒们相互扶掖而入,而后便都纷纷叩拜在张岱面前,口中悲声说道:“草野乡人,命比蚁贱,若不是张六郎铭记不弃,携众壮士远行千里、来此搜寻,某等乡人尽成山野枯骨,哪还会有生还乡里之时!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诸位免礼吧,快快免礼!”
尽管张岱早从数人口中听说这些河南丁卒境遇悲惨,可当真正看到他们这满身伤病、瘦弱凄惨的模样时,心中仍是悲愤不已,同时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羞惭。
他走进人群中去,连连弯腰将近前众人逐一搀扶起来,接着自己向他们深揖为礼,口中大声说道:“早前朝廷将你等迁离乡土,本意是避灾谋生,却没想到处置不够周全,竟为奸恶官僚所趁,将你等隐藏奴役。
奸贼作祟,朝廷未能及时明察此事,我不得已私入此间走访搜索,却因人力薄弱、几经波折才总算将你等救出。是朝廷愧对你们,我也来迟,才让你等多遭虐待。
但人间自有公道,奸贼又岂能长久!此番凡所施暴虐待你等之官吏徒属,必加重罚,绝不放过一个!此间段氏兄弟,便是加害你等之贼凶。另有其余贼徒,稍后也将陆续抓捕落网!”
“狗贼、狗贼!你们心肠可是肉做的?将我们害得好苦……”
众河南丁卒们听到张岱这么说,顿时便都将视线望向仍被捆在刑架上的段氏兄弟,继而两眼便迸射出充满怒火仇恨的目光,口中咆哮着直向段氏兄弟冲去,手脚并用的对他们撕打起来。
“救命、救命,张补阙……段使君、段崇简才是主谋,我兄弟都受他指使……”
那段兴业早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呼救声都有气无力,倒是段兴嗣还没有遭受太严重的惩罚,此时眼见群众咬牙切齿的向他扑来,当即便吓得连连呼救起来:“求、求张补阙救命……某、某愿为指证段崇简,这狗贼才是罪大恶极,他贪婪无度……我家财都遭他榨取……啊!饶命、饶命啊,我家还有钱、给你钱帛!不要、别杀我……”
“狗贼,你家中钱帛难道不是我等用命赚来!多少钱帛能买回我亲人性命?”
众河南丁卒们冲到这兄弟面前,一边用力的踢打撕咬着,一边愤怒的质问着,满腔的怒火恨意,这会儿都酣畅淋漓的发泄出来。
张岱对此也并未阻止,只是站在一旁,任由众人发泄着心中的恨意与怒火。这段氏兄弟视人命如草芥,也应当尝尝被旁人任意打骂折磨的滋味。不只是他们自己,就连他们的家人也跑不了。
单单此间就有两千多名深受折磨虐待的河南乡人,更不要说还有许多已经被他们折磨致死的亡魂,以及这些人在河南乡里的家眷。
他们都是无辜之人,却全都遭受如此一场无妄之灾,如果不能酣畅淋漓的报复一番,那又有什么公道可言?张岱远道而来、忙碌一场的意义又在哪里?
等到这些人发泄一番,心情渐渐平复一些,那段氏兄弟也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本就有伤在身的段兴业已经是当场气绝,至于段兴嗣也已经是奄奄一息,胸膛塌陷下去,肋骨不知折断几根,一颗眼球被直接打爆,只留下一个汩汩冒血的血洞,嘴巴还在不断的向外倒着血沫子。
“小民不只有民脂民膏,也有几分拳脚之力。既然这么乐于搜刮民脂民膏,那么民之拳脚也尝一尝罢。”
张岱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便摆手示意将已经死透的段兴业和只剩下半条命的段兴嗣都拖出营外去,转又对那些发泄过后失声痛哭的河南丁卒们说道:“今日得报血仇,该当高兴,不要痛哭扫兴。且先杀羊烹食、庆贺一通,养足气力,稍后还有贼属须得打杀报复!”
“张六郎仁义!若无六郎相助,血仇哪能得报、亡魂只能屈死!”
众人听到这话,又都连连向张岱叩拜致谢,心中对于张岱帮助他们报仇的感激甚至还要超过了之前。而一些因为伤病没能挤到最前方去宣泄仇恨的百姓在听到接下来还有手刃报复仇人的机会,口中更是欢呼连连。
仇恨并不能让人变得丑陋残忍,制造仇恨的人才是最该死的,逼人忘记仇恨的人才是最丑陋的。人如果不记仇,就等于交给了别人可以任意欺凌伤害自己的权力,这样的人不是仁善,而是死不足惜!
得益于昨天山中寺观的无私贡献,眼下营地中物资充足,供给几千人饮食自是绰绰有余。很快营地中便升起了炊火,飘起了烤肉粟饭的香气,众人在山中苦熬多时,总算可以放开肚量大吃起来。
张岱也端着一钵肉汤,来到同样饿得瘦脱了形的丁青、来瑱几人面前坐下,瞧着他们大口的撕咬着烤肉、胡饼,便笑语问道:“此番历练,感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