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州府内堂中,一片鬼哭狼嚎的喧闹场景,男男女女的哭喊叫嚷声不绝于耳。
段崇简的妻妾儿女都被从内院房间里驱赶出来,凄凄惶惶的排着队被引出州府内院。而后军卒们便开始在各个房间整理搜查段崇简的家财器物,作为赃物归总起来。
尽管段崇简出逃的时候带走了不少的轻货财物,但留在州府中的数量仍然非常可观。
当张岱探望完杨谏、来到此间查看情况的时候,州府内堂前方已经堆满了各类绫锦绢缣以及金银钱币等等财货。这些东西有的直接堆叠起来,有的装在筐笼里层层摞高,最高处甚至已经与内堂屋檐齐平了!
“这么多的财货,都是查抄出来的?”
张岱也不是没有见过钱,但在看到这一幕后,也是不由得瞪大双眼,满脸惊讶。
“禀张补阙,此间所见还只是段某家财的部分。据其家奴交代,其在城内城外还有数座园墅,各处也都有财货储藏,颜丞已经分令卒员前往查抄!”
负责整理记录这些赃物的官员见张岱走过来,便入前禀报一声。
赵冬曦带来的从人数量有限,而且各自都还有查案审问等事情要做,一些辅助性的事务自然便需要定州当地官吏的协助。
查封赃款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也要交给稳妥的人去主持。于是张岱便向赵冬曦推荐了颜杲卿,其人道德节操那是不必怀疑,一定不会发生韦爵爷查封鳌拜家产那种情况。
此间财货众多,而且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价值高昂的珍稀奢侈品,本身价值不好估量,需要定赃发卖之后才能计入到贼赃之中。
东西虽然都看着很诱人,但也并不能随意拿取。张岱在这里转了几圈之后,便又走向一旁关押段崇简家眷的院子而去。
段崇简已经在外州任职多年,因此妻儿家眷也都随其在任。这家伙本身缺德冒烟,家中却是人丁兴旺,除了一名正妻之外,还有侍妾数人,儿女足有七八个。以及其他投奔依附于他的族属亲友们,足足有着几十人之多。
“请问郎君可是张补阙?我家夫主虽然因为失职而遭察问,但毕竟是一州官长,且出身积勋之门、家世高贵,为国效劳半生之久,如今一事有错便遭拘拿,且不说罪过大小,张补阙等朝贵如此行事,难道不恐寒凉士心?况我等家人久居内庭,外事一概不知,今却遭强卒冒犯羞辱……”
一名身着锦裙华服的中年妇人正被奴婢们簇拥立在院子当中,眼见到张岱走入进来,当即便入前两步望着张岱大声质问起来。
张岱闻听此言,下意识左右望望,这才确定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眼见这妇人一副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的模样,张岱不由得冷笑起来。
不待这妇人把话讲完,他便有些不耐烦的摆手打断,同时皱眉说道:“夫人所谓积勋之门,那么你家哪一桩功勋没国恩奖赏报酬?你家夫主段某中下之才、贪鄙下作,若出自庶人之家,养家糊口亦难,更不要说服紫着朱!
你如果觉得你家勋赏有亏,自赴五陵去哭拜!于此虐害州人庶民,难道是你家本分?人唯自贱,而后众贱之!此诸卒员奉从上令、执行公务,夫人如果觉得被冒犯羞辱,那需自审一下如今已经沦落何境、配求体面?
你等家人外事不知?那搜刮民脂民膏熬炼出的锦衣玉食,是何方狗贼在享用?夫人着锦佩玉,可操持片刻机枢?可工于一日刻镂?此诸物罪孽交缠,你享之无忌、甘之若饴,敢说自己清白?无耻!”
那妇人听到张岱这一番斥骂声,脸色顿时一寒,连忙向奴婢们身后缩了一缩,然后才又沉声说道:“张补阙今朝得势,但又何必咄咄逼人?我家自也不是乏甚依仗的寒庶之家,即便今日受屈,来年还有相见之时。那时情势如何仍未可料,假使我家势胜一头,张补阙又何以自处?”
类似的话语张岱真是听了不止一次,想必这也是这些豪门大族敢于为非作歹的底气之一。
因此他便又向这妇人微笑说道:“多谢夫人提醒,张岱行事务求稳妥,尽量不让这种情况发生。”
说完这话后,他便又抬手交代道:“找一些妇人过来,将这些贼属引入房中,扒去她们各自锦绣华服,给些褐麻遮羞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