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定州州府那一场大火究竟是有人故意纵火制造混乱,还是真的纯粹是意外,如今已经不好追查了,而且也并非眼下时局的重点,不值得再为此浪费精力去调查。
所幸这一场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只是烧掉了公厨、马厩等有限的区域,州府的主体建筑,诸如衙堂、库房以及内堂等等区域都没有被波及到,造成的损失也比较小。
但还是有人在这场骚乱中颇受伤害,除了那个外逃失败的段崇简之外,还有杨谏。
这家伙当时正被关在州府牢狱当中,随着州府起火骚乱起来,牢狱中的囚犯们也都打开牢笼向外逃跑,被关押多日的杨谏等人自然也都不例外,结果在逃跑过程中就发生了踩踏事件,使得他被人踩翻在地而受伤。
在跟赵冬曦等人商讨完正事之后,张岱便立即来到州府侧堂探望杨谏,见这家伙整个头颅都被巾布包扎缠裹着、跟个粽子一样,露在外的脸颊鼻梁都还乌青红肿,瞧着可怜之余又有几分滑稽。
“这是头被门挤了?”
张岱忍着心中的笑意,努力让自己表情显得沉重严肃一些,快步走入榻前,望着杨谏沉声说道。
“些许小伤、不值一提,只是有碍观瞻,所以暂且躲藏休养一下,不见外人。”
杨谏倒是豁达,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旋即便要起身下床来,却被张岱连忙抬手按住,口中又叮嘱道:“筋骨伤损不是小事,既然休养那就好好卧床。真要落下什么病症,我将要愧疚一生了。”
“哪有那么严重!更何况,此番是我行事不慎遭人所执,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既肯奔赴此间来,便也清楚当中的风险,此番只是遭受些许小厄便能将事情顺利完成,已经是深感欣慰了!”
杨谏讲到这里,连忙又握住张岱的手,一脸急切的询问道:“我连日被困州狱当中,外事一概不知。此番一共救出多少河南乡人?段崇简那些贼属们,全都抓获没有?”
“此番营救成果斐然,一共救出两千多名河南乡人。段崇简的党徒们,也都在境擒获,赵中丞正在严加鞫问、各自量刑。”
张岱见他一脸关切的模样,当即便将成果向其略作讲述。
“才只救出两千多人,那不是还有将近一千的伤亡散逸?那还要继续努力,可千万不要放弃啊!咱们既然来到这里,又辛辛苦苦经历许多事,那就一定要行善必尽、绝不遗漏一人!”
杨谏还记得滞留河北的丁卒人数,尽管救出这么多人已经很不错了,但他还是很不满意。他本身与这些河南丁卒乏甚交情,只是性格上有几分不容瑕疵的完美主义,不想让事情最终完成的不够完美。
张岱闻言后便点头道:“你放心吧,眼下赵中丞也在着令定州府员并周遭州县各自检点相关籍簿,并且发榜于州县访查相关人等,悬赏赎买、重刑罚匿,一定将那些流散之众尽数引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心里自然更加清楚,对于他们这些外人来说,前后不过只是一两个数字之差,但于那些真正受难之人而言,却是深重到难以禁受的苦难,是摧断人肠的生离死别!
所以相关的追查工作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哪怕不久后他便要引众离开,留在定州境内的赵冬曦等人也会代为主持。
杨谏听到这话后才满意的点点头,但很快便又咬牙切齿的说道:“行善务尽,除恶更要务尽!那段崇简的爪牙党徒,一个也不要饶过!
他们也不是什么境遇悲惨、不行恶事便不能活命之人,如此为非作歹,所贪无非更加精致的饮食服玩、奢靡享乐。此番不止要剥夺他们的所有,也要让他们承受一番那些河南乡人所遭受的苦楚!”
“不错,不会轻易饶过他们的!他们各家男女老幼,统统不会放过!”
张岱也恨恨点头道,早在了解到流落在此的河南丁卒们的遭遇与处境之后,他便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酣畅淋漓的报复回来,如今正是践行此事的时候。
段崇简本身是流官入州,并非定州本地人士,其罪主要的心腹爪牙便是从代州便跟其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的段氏豪族。来到定州之后,又陆续将一些当地豪强与州府官吏们招作门下,帮其办理一些违法乱纪、见不得光的事情。
抛开其他还需要深究细察的人事关系,有关段崇简自己家族、以及与其关系确凿的段氏豪族,则已经开始进行抓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