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家伙此番真的是神仙难救，注定是要死了！
“连日盘查赃物，辛苦颜丞等事员了。待到此间案事了结，各自酌情有赏。且先入座吧。”
赵冬曦也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将此事给消化下来，然后便又抬手对颜杲卿说道。
然而颜杲卿却并没有退回席位中，而是俯身作拜道：“下官冒昧请问赵中丞，段崇简此案赃款需作如何处置？”
“朝廷论罪纳赃自有章程，当然是要押解入京，送由刑部统一发落。”
赵冬曦听到颜杲卿如此发问，当即便开口回答道。
“下官认为如此行事颇有不妥，朝廷虽然程式即定，但具体事务也应不失权宜。”
颜杲卿听到赵冬曦的回答后，却又连忙沉声说道：“段崇简入州多行暴政，嚣张跋扈、横征暴敛，于此贼赃当中便可料知不少。其人贪墨巨赃，皆此境州人民脂民膏，百姓破家输之，可谓民不聊生。
今既查发其恶，并将赃物搜得于此，卑职乞请赵中丞体恤州人悲苦，能将诸赃物留州部分发落，给复百姓一二，以补益州人大遭伤损的民生！”
“此事恐怕不妥……”
赵冬曦听到颜杲卿这一请求，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虽然说颜杲卿所言确有道理，段崇简这些赃物大部分都是在定州搜刮得来，搞得州内民生无以为继，的确是应当补偿一番。
可问题是朝廷对于贪官赃物的处置都有具体的规定与流程，并不能任意的截留发用。而且眼下朝廷财政也是紧巴巴的，突然多出来这几十万贯赃款那是能够做很多事情的，宰相们恐怕也不肯同意将如此大笔钱帛留用地方。
在场也有其他州官，听到颜杲卿这么说，心中略作权衡之后便也都纷纷离席作拜道：“下官等恳请赵中丞体恤此州民生之艰，将此赃物留州部分。”
张岱坐在席中，见到赵冬曦脸色为难、垂首不语，心知其人眼下心情必然也是非常纠结。
一方面这些州官奏请的确有道理，而且赵冬曦本身也是有很大可能留任于定州，如果事情这么做的话，无疑能有助于民生的恢复，并且为他赢取极大的民望。
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定州这里刚刚出现段崇简如此恶人恶事，朝廷对于定州人事必然印象非常的恶劣。如果他这里还没有上任便要截留赃款留用本州，若是因此而引得宰相们不满，不只钱留不下来，可能就连他留任定州一事都要泡汤。
不过颜杲卿所提出的建议，也正是张岱所想的。他一早也在盘算着要从段崇简的赃款里搞出一笔钱来，弥补自己为此事所预支的花销之外，要紧是补偿一下那些受难的河南丁卒们。
可这些钱一旦运送到长安去，那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还能搞得出来？他虽然是裴光庭的心腹小马仔，但是讲到在朝廷里往外搞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术业有专攻，当朝宰相萧嵩与裴光庭虽然各自都能力不低，但若是讲到财政上的能力，他们真是连宇文融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既然颜杲卿这里开了口，张岱也明白赵冬曦的为难之处，于是索性便也直接开口说道：“赃款需发送归京，此章制断不可乱。只不过段某贪鄙异常，凡所纳赃不只一类，而且眼下所查不过只是定州一处而已。
此徒还各处营业，皆有涉赃，此诸情亦不可不查。只不过诸事繁杂，仓促难成，应当事从于缓，才可得于圆满。诸位皆在州县历职，事当如何磨勘，还宜各抒己见。商讨周全之后，再进奏于上。”
他这话说的比较含糊，但意思却比较明确。那就是赃物当中确凿可查、能够准确计数的这一部分，是必须要呈交朝廷的。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截留下来，都会让朝廷对定州人事更增不满。
但是除此之外，却还有极大的运作空间。其他那些赃物价值多少、是否要就地变现，不能变现的该当如何处置，以及变现得来几时上缴朝廷等等，这当中都有极大的商榷余地。
事情做得一板一眼、清清楚楚固然是好，但有的时候也是难得糊涂。不把所有事都摊在明面上来，寻求一个对上对下都有利的折中空间，也是一种对事物恰到好处的尺寸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