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远在供述完毕之后,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张岱的下一个问题,他便忍不住悄悄抬头向堂上往来,却见张岱神情阴郁、双眉紧皱,心内顿时越发一慌。
“卑职自知罪过深重,也知张补阙嫉恶如仇。日前得罪在先,自不敢奢求饶恕。但若张补阙宽宏大量,肯留此贱命一条,则卑职一家老小并为张补阙奴婢……”
他又连忙叩首说道,姿态谦卑至极。
张岱却并没有立即便给他答复,而是抬手着员将之引下堂去,自己也离开这处别堂,往州府前堂而去。
此时赵冬曦也忙完了公务,正与几名下属闲聊着,顺便等着张岱一起过来进用晚餐。
“赵中丞公务繁忙,难得有暇,当餐则餐,何必等候我这闲人。”
张岱入堂之后,连忙欠身说道。
赵冬曦闻言后却笑语道:“得宗之你相助诸多,诸项事务已经轻松得多。我也乐与少俊对坐闲话,宗之你才思敏捷、且有宿慧,每与言事,都能大受启发。”
于是几人便一起移步食堂,很快便有府吏将丰盛的酒菜进奉上来,当询问是否需要招女伎入堂来献声色舞乐时,赵冬曦便转头望了张岱一眼。
张岱见状连忙摆手表示不必,搞得他好像是个酒色之徒一样。
赵冬曦见状后便笑了一笑,摆手屏退了府吏,示意众人一起用餐,一边吃着饭一边向张岱笑问道:“听说傍晚时,宗之又着员押送来一队人员,何事逮捕?”
张岱闻言后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向赵冬曦讲述了一下他与那何明远的纠葛、以及这家伙带着一家老小到别馆请罪的情况。
听到张岱还有直接被人赶出家门的狼狈经历,赵冬曦当即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但在笑过之后,他便又皱眉说道:“白龙鱼服,智者不为。那何某人不知你身份,只是驱逐了你,事还算小。若是遇到什么别类险恶事件,怕就不好应对了。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张岱闻言后连忙点头应是,他本身也不是多么爱好犯险之人。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够调用的人事资源太少,有什么事情如果不冒险就做不成,那也只能拼上一把。
可是之后随着境遇改善,所能动用的资源也越来越多,他做事便也都务求稳妥,不再热衷去冒险追求什么心跳的感觉。
至于这一次情况则又有些特殊,定州完全就是一个他家影响力所不能渗透的盲区,营救河南丁卒一事又非常紧要,所以才隐瞒身份轻身入此。
“这何明远交代了一些州内人事弊病,我觉得该当禀报赵中丞一番,对此诸人事也要慎重对待,不可继续放任由之……”
等到用餐结束,张岱便神情严肃的向赵冬曦讲起来他从何明远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赵冬曦在听完之后,脸色也是一沉,口中怒声说道:“这些狗贼当真胆大妄为,为了保全他们那些私贩的货利,竟然犯下如此恶行!此事必须严查到底,绝不放过涉事之人!”
讲到这里,他又叹息一声道:“只不过,事情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做,近日之内恐怕难成。且不说外州那些凶徒罪犯,北平军这里也是问题多多。
日前有涉恒山事的兵长军将数量便有不少,此群徒眼下俱系州府之内,军营之中也是人心惶惶。眼下尚有严少尹河东师旅于此坐镇,但是等到河东师旅离境之后,该要如何肃正军务也是一个难题啊!”
所谓学好如登山、学坏一出溜,段崇简之前的北平军是个什么样子,赵冬曦倒是不清楚。但是随着段崇简入州管理一年多之后,北平军的现状便是问题多多,甚至让人感觉有些触目惊心。
一般军队缺乏训练、军纪散漫、兵籍混乱等等问题,在北平军这里几乎都有体现。许多将领将军士带出营地,当作仆僮来进行役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