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何明远一家被引走,围聚在别馆门前大街上的民众便也陆续散开。张岱在回到别馆稍作休息之后,便也在傍晚时分出门往州府而去。
州府这里秩序也已经恢复过来,并没有长久的陷入到群龙无首的混乱情况当中。
赵冬曦除了继续审察案事之外,也已经开始插手一些州府的日常事务管理,许多原本应当由刺史主持的事务,州府属员们也都识趣的向赵冬曦进行请示,不敢自作主张。
张岱来到这里的时候,赵冬曦还有公务没有完成。他便也暂不入内打扰,而是请府员安排一处别堂,并将之前押入府中的何明远给提引过来。
“卑职有眼无珠、卑职罪该万死……”
何明远被引入堂中之后,一头抢跪在地上,然后便又撕心裂肺的干嚎起来。
“你且先住口罢,有事问你!若真急欲求死,稍后可以满足你这夙愿!”
张岱被他这嚎叫吵得有些心烦,当即便抬手拍案怒斥一声。
何明远听到这话后,当即便闭上了嘴巴,只是深深拜伏在地上,不敢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可见这货也不是真的想求死,但凡还有机会活着,他都想努力争取一下。
“之前在你家中所遇那狂徒是谁?”
见这家伙不再吵闹,张岱才又沉声发问道。
那何明远跪在地上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才又开口说道:“启禀张补阙,那人、那人他是前玄州刺史李大哥门中幼子,他家是契丹出伏部大酋,今幽州之玄州、青山州,松漠都督府匹黎州、赤山州,多其族属。
此徒名叫李多礼,他是李大哥遗腹幼子,生时他耶已经去世,自幼养于诸兄之家,难免骄纵任性,故而那日才失礼得罪了张补阙……卑职因属其门下,当时不得已才……唉!”
他这一声长叹又包含了太多的懊悔无奈,原本凑巧将张岱迎入家中,虽然目的也是很可笑的想要求张岱这尊真神的指点去巴结杨谏,但若能有始有终的话,毕竟也算是一桩善缘。等到来日张岱真实身份揭晓,或许还能凭这一份情谊经营出一份交情出来。
结果他竟好死不死的将张岱跟赶出了家门,款待多日的人情抹去不说,彼此还结下一份仇隙。而接下来张岱在州内兴风作浪、展现出来的势力和手段又让何明远心中震惊不已。
他自然不觉得自己能比刺史段崇简还更加硬挺,一时间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他在定州这里经营多年,又不舍得抛下所有而一走了之,权衡再三之后才决定死中求活的过来拼上一把。
契丹族属非常的复杂,加上后来又出了个辽朝将前代历史渊源给修改的乱七八糟,搞得人更加分辨不清其内部各种族属关系。当听到这何明远说那名叫李多礼的契丹人族中光羁縻州就有好几个,可见其部族势力也是不小。
“你既是定州人士,于此又颇有资产,为何投入那蕃部麾下为其奴仆?”
张岱又不无好奇的询问道,那契丹部落势力再怎么不弱,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内附蕃部罢了,或在边中有点存在感,整体的社会地位也不算多高。
这何明远在定州家大业大,且都混成了公务员,除了不能合法的拥有武装部曲之外,还真未必就比这些内附胡部差了多少,居然甘心做那蕃部的奴仆,这也实在是有点奇怪。
但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何明远并没有立即作答,只是低头不语。
张岱等了一会儿之后才又冷哼道:“知不知我为何着员将你引入州府来?”
“知、知……张补阙大公无私,不欲施以私刑加害下官……”
何明远听到这话后,身躯顿时一颤,他也算是精明,当然听得出张岱这话的意思。
如果之前留他在别馆,无论怎样惩罚,都不免私刑迫害的指摘。而将他一家送到州府后,哪怕全家都杀个干干净净,也自有罪名可以安排上来,即便有人进行察问,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既然知道,那么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我的耐心有限,你的机会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