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听到这话后,才凑上前来帮忙整理籍簿。
北平军满编是六千人,实际在簿人数要更多一些,共有六千七百余众。
这也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现象,通常将领本身是有自己的私曲仆僮,这些人通常不在正式的兵籍序列当中,只是跟随将领出入。而将领们将他们编入兵籍,这样在报功领赏等各项事宜当中,也能享有一定的关照。
这一点就类似在朝高官的防阁补贴,也算是一种对于将领武官们的一种福利。
北平军这里在正员之外多出十分之一的兵员,这在边军当中算是比较正常的,但是在定州这种通常没有太多作战任务的二线军州,则就属于偏多了,但也还不算太离谱。
早年间府兵番上宿卫、征遣有期,但是随着府兵制的崩坏,继而兴起的募兵长征健儿们,便没有什么番期的规定,健儿们一旦入伍,往往需要长期服役、终生被甲,直到近年来才开始轮番休整。
北平军本身属于团结兵,即州县团练,同样也有忙时务农、闲时操练的色彩,并不需要像长征健儿们一样长期戍边,每年只需要固定服役一段时间。而且由于集散都在本州乡里,倒也比较方便。
但是随着河北五州正式驻军,这些州兵的服役期便进一步延长,每年达到了半年以上的时间。
六千名北平军士分作数番当直,时间上交错开来,但又有一定的重叠期,这其中每年的九月到十一月之间是处于满编的状态,军士们都需要在营待命。
至于其他的时间,在营军士则有有多有少,少则两三千,主要还是配合农事的忙与闲。诸如眼下的初秋时节,正是农事繁忙的收获时节,应当在营的军士就比较少,只有三千多人。若再扣除将领们的私曲,则就还不到三千人。
“营中军资储备怎么这么少?”
张岱在将诸事簿翻看一番,突然指着其中一项内容皱眉说道。
哪怕他并没有什么实际处理军务的经验,但是仅从常识上来说,一个驻扎数千人的大营盘中,存粮只有百余石也是非常不妥的。不只是粮食,其他各种配套的物资数量也都少的不合常理,使得这个北平军营看起来像是一个空壳子。
“我来看一看,究竟有多少?”
赵冬曦闻言后连忙将视线从案上兵簿移开,抬手将张岱手中计簿借了过去,略作浏览之后脸色顿时也是一变,当即便喝令道:“速去将辎重营将召来帐中!”
不多久,一名身形矮壮的中年将官便被引入进来,神情有些忐忑的俯身作拜道:“末将刘殷拜见赵中丞、张补阙,未知中丞何事见召?”
“刘校尉,营中诸类物资储蓄缘何如此短少?民家大族储物尚且不只如此,这微薄物资,如何堪支数千军士用度?”
赵冬曦当即举着手中的事簿向那将官皱眉询问道。
那校尉刘殷闻听此言,顿时便面露苦色,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躬身说道:“赵中丞有所不知,段使君、段某入州执事以来,北平军资便不以定储定支。
每岁朝廷旨符入州之后,便将军仓中物做回残发卖,收其利以为本钱,而后放于军中困苦饥馑之属,再将此利钱回购市买、逐月支用。赵中丞所见,便是上月库余,至于本月仍还未还……”
听到这校尉所言,张岱与赵冬曦都不由得瞪大双眼,一时间不免大为感叹这贪官当真是有想象力啊,居然想到将军资发卖然后再向军士们发放高利贷,通过高利贷的利息用以逐月支付军用!
这段崇简如此有花活儿,而且胆量又大,怪不得做了几年外州刺史,就积攒下来几十万贯的巨款,真是活该他发财啊!
这要放在后世,怕不是得手画K线、螺旋升天?结果如此一个金融奇才,如今竟然栽倒在张岱手里,没能继续书写其传奇。
张岱这里感慨未罢,突然外间营地中响起了喧哗吵闹声,他们这里还没来得及发问,外间丁青几人已经扶刀直入大帐中来,口中疾声说道:“阿郎、赵中丞,营卒哗变向此涌来!请速速出帐,仆等护从两位尽快离营!”
营士哗变?
听到这话后,张岱自是脸色骤变,赵冬曦也直从席中站起身来,两人也来不及再细作追问,当即便行出帐来,在丁青等人的拱从之下,直向营外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