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我与你究竟有何仇怨,竟让你如此咄咄逼人、不肯罢休?”
段崇简见张岱仍是不肯放过他的家人,心中自是恼恨至极,但除了恼恨之外,他更多的还是不解。
他与张家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也绝对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尤其与张岱之间更是没有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心中也尤其的不解,张岱为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他:“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些贱民,你便要与我结下死仇,竟连我家人都不肯放过?”
“贱民?他们勤恳谋生、岁有所贡,社稷存续皆仰其功,既不违法乱纪,又不盗食禄米,可比你要高贵得多。你这个名门废物、宗社狐鼠,损万众而肥一己、食千钟而无一功,有什么资格嘲笑旁人低贱?”
张岱最是厌烦这种自命高贵的腔调,闻言后便毫不客气的斥骂道:“仁善者观蜉蝣蝼蚁,尚且不忍害其性命,惜其生而不易。至于你,无益家国,有害万众,饮食徒费水米,呼吸玷污清气,若肯自裁谢天,犹且不失自知。今我除尔,又需要什么缘由?”
这一番话可谓是将段崇简给贬得一无是处、分文不值,段崇简听完之后,自是忍不住愤怒至极。
但他如今早已经沦为了阶下囚,气性也被消磨大半,还是强忍着怒气沉声道:“即便你不齿于我的作为,但我家人何罪?她们总是无辜的!
况且日前在北岳下庙,你明明曾向我许诺过,只要我肯听从你的摆布,你就愿意放过我家人,为何如今又要食言?你失信于人,哪怕营救万众,也只是一个不义之人!”
张岱听到这话后顿时便笑了起来,这王八蛋自己坏事做尽,还特妈的有点道德瑕疵。一百分的题老子得了九十九点九,差那零点一,结果就是一个大鸭蛋?所以说这些二极管,不是坏蛋就是蠢蛋!
“无辜就不会受难?谁告诉你的这个道理?那你又信吗?被你残害的百姓们,他们哪一个是罪有应得?”
张岱当即便又冷笑说道:“至于你家人究竟是否无辜,这倒也不需你来判断。须知当年你领受朝廷制命、入州治政之际,也曾信誓旦旦要勤政爱民。既然那么乐得为自己开脱,那为何又不替我设想一下?
我就是要杀你全家,无奈事多困阻,竟逼得一个好人要出尔反尔,这是世道的过错,不是我的过错。杀了你的妻儿,我只是失信于你,不杀你的妻儿,我将有负于公义。如果你是我,你要怎么选?”
“胡说、胡说八道!你巧言令色,你……”
段崇简眼见自己低头服软也没能换来张岱网开一面,当即便又忍耐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但还没有骂上几句,便被人用长杖用力的捣在肋间,痛得他险些背过气去,骂声自然也是戛然而止,际遇并不比他口中所谓的贱民好上多少。
所以说人哪有什么高贵低贱之分,不过是恰好被安排在了不同的位置上而已。高位者谦虚谨慎,下位者勤奋上进,那就都是高贵的人。
但若高位者行事肆无忌惮、全无道德准则,下位者浑浑噩噩、只是瞎混日子,那也就无所谓高低,只是一个活物罢了,无非刚好长了一个人的外貌而已。
段崇简并其党徒被押送离州之日,定州士民都自发的赶来州城看热闹送行,出城的官道两侧站满了民众,随着囚车缓缓驶出城门,周遭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相对于许多人一生都默默无闻,这何尝不是一种风光啊!
跟随在囚车后方的,则是多达上百车的赃款赃物。眼见着满载货品的大车一驾一驾的驶出城门,城外民众们惊叹之余,又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狗贼搜刮了州人如此多的民脂民膏,当真该死!”
有人咒骂之余,忍不住抓起地上的砂石便砸向押运段崇简的囚车,其他人见状后也都有样学样,砂石顿时便如骤雨一般砸落在囚车中段崇简的身上,痛得他只能抱头蜷缩在囚车当中。
结果临了都已经落网了,还是让他赚走了半车定州的砂石,在连吃带拿这一点上也算是有始有终,只是这砂石差点将他直接活埋在囚车中。
随着段崇简被押离州境,定州这里军政要务与百姓民生都将要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州府这里下令宣告,为了扫荡境内盗匪流寇、维持州县治安稳定,所以需要招募义勇,初定为一营五百士众,但凡州境之内年满二十岁、并无犯罪前科的成年壮丁,不拘是否在籍,包括北平军的军士,皆可应征。一旦被录取入营,便由州府开支谷米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