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日,当张岱再次来到北平军营的时候,所看到的情景便与之前颇有不同。
首先便是营中的军士要比之前所见数量更少,整个营地中才不过只有区区千数人而已。而且由于并没有特意组织出迎,人员也都分布在营中各处,实际见到的数量要更少一些。
营中人数虽然变少,但瞧着却比上次来的时候要井然有序得多。原本坑坑洼洼的道路都被修整一番,没有了水坑秽物积存,路面平整且还铺了一层干燥的细沙,瞧着就让人倍感赏心悦目。
在营地中活动的军士们看起来也都颇有精神,眉眼间不再是忧愁与颓丧,神色变得平和许多,有一些眼中还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走起路来都是步伐稳健、虎虎生风。
张岱在辕门外等候片刻,营中便有十数人阔步行来,正是已经被收编进捕蕃营的丁青等人。他们身上也都穿着北平军的军装,瞧着比平日里更加勇壮,且还多了几分行伍之气。
“阿郎,赵中丞正在校场检阅营士,着令仆等出迎阿郎。”
丁青等人行入近前便叉手见礼,一时间却还有些不习惯身份的转变,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仆等入营几日,没有不长眼的市井无赖当道骚扰阿郎吧?”
张岱闻言后便抬手指了指身边剩下的那些随从,口中笑语说道:“我出入也不是乏人护从,况且又不会竟日招摇市井之中,谁又会处心积虑来惹我?你们既已入营,就安处于此、奉从军令,来年再见便要持功勋来夸!”
众人闻听此言,便也都轰然应诺,然后才又拱从着张岱往军营内行去。
上一次因为营卒哗变,张岱来到这里也没有细细观览便匆匆离开,此番再入营中来便可以细细游赏。
这营地位于滱水岸旁,营中用土夯的围墙与竖木栅栏分割成为不同的区域,属于半永久性的军事设施,虽然没有正式的筑城,但各区域的划分也都颇合章法。
张岱也是读了不少兵书,此时行走在这营地中,眼中见到的这些营垒设施与脑海中那些营务章法一一对照,脑海中那些原本还比较枯燥的文字记忆顿时变得鲜活起来,只觉得这营地真是一个典范,可见之前规划建设这营地的前宰相张嘉贞也是一个知兵之人,不愧是开元盛世出将入相的代表人物。
不过营地再怎么规范,真正重要的还是人。上次张岱到来时所见那种人心惶惶的气氛已经是一扫而空,尤其是当他们行至校场外时,校场上传来的响亮整齐的操练号令之声更让整个营地都焕发出一股严肃且威武的氛围。
校场上正在进行操练的,便是已经招募而来的捕蕃营营士们,不过眼下还没有“捕蕃营”这样一个营号,而是暂名以“捉生健儿”。
此时诸健儿们正在进行一些基础的阵列操练,由于其中相当一部分本来就是具有一定军事素养的团结兵,操练起来虽然还谈不上整齐如一,但也算是有板有眼、进退有序。
张岱便先站在校场外,并不急于入内打扰,他一边欣赏着场上的操练,一边发问道:“已经募集到多少营士了?”
“赵中丞选兵极严,长垛、弓马、翘关三项俱精才可招募入营,故而拣遍群卒,眼下才只得三百余众。”
丁青连忙入前回答道:“不过也有一些健儿达标两者,唯翘关略逊,故而便先暂列副营,约有四五百数,月后考核若可,便能受募入营。”
长垛是远距离的箭靶,也属于武举考试当中的一项内容。弓马不只是骑射,也包括马枪等其他马上的技击战术。翘关本意是举起门闩,继而演变为军事上的扛举关门,同样也是武举考试中的项目之一。
只从这考核的内容就可以看得出,赵冬曦的野心着实不小,对这新组建的捕蕃营也是寄望颇深,想要建立一支绝对精锐的行动小队。
须知武举考试那是选拔将领的,通过之后是要直接做官,其考核标准自然也并不轻松。如今其中一些项目竟然被赵冬曦用来选拔营士,可见其标准制定之高。依此标准选拔上来的营士,担当射生、先登等精锐兵种想必都绰绰有余,其军事素养必然要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军卒。
也正因此,州内足足七千多名应征者,结果却只选中三百多人,而且其中还包括丁青这些张岱花费重金精心供养栽培的亲随们。
不过当听到副营还有四五百数,只是被卡在翘关这纯粹的力量指标没有过关,张岱也不由得感叹张嘉贞给定州打下的这个军事底子还是比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