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打击走私的这一股风潮进行的同时,朝廷的制命也再次下达于定州,赵冬曦被正式任命为定州刺史、兼北平军使,并与幽州大都督府协同起来,密切关注东北二蕃事宜,若有察觉二蕃异动,即需出兵征剿、镇压动乱。
同时协助查办案事的河东师旅悉归本镇,并由定州州府酌情给予犒奖慰劳。日前滞留于境的河南丁卒们,同样由定州州府发给衣食、送还其乡。
制书中倒是没有涉及到张岱的内容,因为他到定州这里本来就是私自行动,并非出于朝廷的授意。哪怕这一系列的事件都是由他所引发,但朝廷也不可能在制书中公开褒奖他这些自作主张的行动。
故而张岱只收到了一份裴光庭以门下省长官的名义、着其归京述事的命令,想必是裴光庭召其还京要仔细询问一下河北方面的人事情况,顺便探讨一下是否还有更多可作发挥的空间。
不过这道命令也并没有给张岱下达什么过于紧迫的日期,可见裴光庭固然是有要和萧嵩争权斗势的想法,但是在眼下东北二蕃明显蠢蠢欲动的情况下,裴光庭也并不急于将河北的军政大权都争夺到自己这里来。
这说明裴光庭也是心里有数,自知较之他老子裴行俭那种文武大才在能力上还是相差不少,在军事上也没有萧嵩那样的威望与功绩,所以并没有急于为了斗而继续扩大斗争强度。
由此看来,这一届的政府班子相较李元纮、杜暹那一届情况还是要好一点,虽然宰相也有争斗,但并没有因此而搞得所有事务都难以正常推动下去,勉强还能维持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
裴光庭不急着召张岱还朝,张岱便也不需要着急忙慌的踏上返程,正好可以和河南丁卒们一同返回,先将这些人送回河南乡里,再慢悠悠归京即可。
一方面做事要有始有终,他如果不跟着将这些人送回乡里,担心河南州县官员不能妥善安置抚恤。另一方面则就是要给京中另一场人事争斗制造一个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即高力士等内官与王毛仲之间的争斗。
他这里刚刚收拾了一个封疆大吏,回到朝中就再对皇帝的保安大队长拔刀相向,那就实在是太过好斗了。别管有理没理,也会给皇帝留下一个惹事精的负面印象。
所以尽管严挺之那里又提供了王毛仲新的罪状,张岱也并不打算自己回朝去以此向王毛仲发起新一轮的攻势,而是准备将这些材料递给高力士他们,让他们这些老冤家继续斗生斗死。
赵冬曦正式定州刺史,州府这里少不得要安排一场庆祝的宴会。对于这一安排,许多州内有识之士都已经早有预料,对此也都颇感满意与欢迎。
赵冬曦入州已有一段时间,所展现出的品德作风自是远远超过了段崇简,再加上对于州内时流一番恩威并施的手段,也已经在州人心目中建立起了不小的威信,因此这一场庆祝其人履新的宴会也进行的颇为顺利。
宴会结束之后,张岱便向赵冬曦提出了辞行,赵冬曦虽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年轻人做事自有主见与章法,未再盛情挽留,只是微笑说道:“宗之放心去罢,你留在此间诸种人事布置,我自会认真为你看顾,希望此诸事能够更加的宏益家国!”
张岱对此倒不担心,而是又神情严肃的讲起了另一件事:“此番河南丁卒滞留于此多时,也受苦良多,州府应当优加抚恤才能宽慰人心。未知赵使君于此可有规划?”
一听到这个问题,赵冬曦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之前彼此乃是同仇敌忾的战友,这个问题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但现在随着身份的转变,他作为定州刺史,而张岱成为了讨要赔偿的苦主代表,自然就不免有些尴尬。
“此事总归是州府理亏在先,也应当优加补偿。只不过宗之你也清楚眼下州府大乱新定、府库空虚,兼且还要预防边患,甚至不久便要再兴兵讨伐……”
赵冬曦开口诉苦起来,张岱却连忙摆手打断,口中沉声说道:“此诸事我当然明白,而且也深信定州州事在赵使君等贤臣治理之下,一定能够尽快的步入正轨。
但诸河南丁卒却多是愚夫,本身并没有什么治业谋生之能,又遭此无妄之灾,若是不能优厚补偿,他们生计怕是不能恢复如初。赵使君既知州府有错在先,那便不可一错再错,如若州府处置不周,我仍要奏劾于朝廷伸冤理论!”
赵冬曦听到这话后自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这立场与身份刚刚切换,他顿时便觉出与张岱打交道有多难缠,于是便苦笑道:“那么宗之你是如何计量,不妨直接道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下来,不必再将此一桩余事扰于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