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于赵使君而言只是一桩余事,但于此群卒并其家小而言,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可不慎重计议!”
张岱仍是神态严肃的说道,强调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与严肃性:“俗话说三年之耕而有一年之余,此群徒开元十五年中来此,至今开元十八年中尚未归乡,是故需有九年之耕才能补此三年失耕之损,赵使君以为然否?今由定州州府给复其九年租调以为补偿,这要求合理吧?”
“还算、还算合理吧。”
赵冬曦本想说这些人来到定州那是在河南大灾的背景之下,他们即便不来此避灾而留在乡里,也是会处于失耕的状态,而且生计同样艰难,但这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强行争辩下去也争不出一个头绪出来,反而还会有伤和气。
朝廷规定每丁每年需向朝廷缴纳粟两石为租,绢两丈、绵三两为调,如此一来定州州府便需要向每丁支付十八石粟、十八丈即九匹绢、以及二十七两绵作为补偿。
这一笔补偿数量虽然也颇为可观,但赵冬曦知道张岱的性格,为了解救这些丁卒他甚至不喜以身犯险,如果不能争取到足够的补偿,其人必也不肯罢休,而且州府连日来进项也颇为可观,其中多是张岱筹划之功,倒是不妨直接答应下来。
“此群徒失耕三年,皆受役于此。以朝廷折庸一日为绢三尺,三年之数则略在八九十匹绢之间,若再兼以脚直,则每丁给绢百匹,这自然也是非常合理!”
张岱接下来便又说道。
赵冬曦闻听此言却不由得瞪大眼,连忙摆手道:“这不可、这实在是太多了……如此计量,太、太过违理。况此群丁在役不过岁余,其余多数时间都是受段崇简奴役……”
给复九年租调,他咬咬牙还可以答应下来。可是要拿这三年时间来折庸计价,按照张岱那算法每丁给绢百匹,这直接就是几十万匹绢,他自然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下来。
那可是足足十几万贯钱,已经超出了彼此交情能够支配的公款上限。赵冬曦如果答应下来,那这段时间州府搞到的钱帛顷刻间又得支出一小半。
可这些钱却是他准备用来恢复定州州治、盘活民生,以及为来日可能会发生的战争所储备的军资,哪能由得这些河南丁卒就这么拿走!
张岱当然也知道赵冬曦不可能答应自己这狮子大开口提出的条件,但是他也不打算放低自己的要求,只不过支付的方式可以商榷一番。
“段崇简赃款仍有部分扣留州内,这其中也包括了群徒的血泪工钱。赵使君应当清楚,若以群徒所受苦难而计,这些钱帛补偿也远远不足”
张岱又叹息一声道:“。只不过官府收支有常、调使有度,骤然开支如此巨额钱帛,的确是有些为难。所以我也愿与赵使君共同商讨一个权宜之计,希望能够从长计议、事缓则圆。但使我辈能够多用几分心力,可以不损州府用度,又能更多补益受难民众,这当然是最好的!”
赵冬曦听到这话后,倒也不再在数量上纠结,转而又说道:“宗之你能理解我的苦衷,那我也就不再多作诉苦。事若当真如你所言能谋得两全,我也乐于配合,自不会以刻薄百姓为报效王命之功。”
双方能在补偿数字上达成共识,那就可以继续下一步的探讨了,张岱接着便又说道:“今诸州置军、丁力告乏,州县凡欲兴事则必以和雇才可。
日后州府凡欲用工,皆从输场募取,和雇之费也直给输场,输场则代为雇人。并州府之内凡所山泽之出,皆由输场代为买卖。如此输场可以代为支付这一笔钱帛,赵使君意下如何?”
这一个方案,就等于是输场承包了州府和雇用人的各种工程,以及州境之内自然资源的买卖,而州府则不用花费钱财,就能解决这一个补偿问题。
赵冬曦倒不怀疑张岱会给自己埋什么坑,但是作为定州刺史,他还是仔细想了想此事会给州府行政带来什么影响:“州府凡所营造,必须保证工时工质,输场终究只是一处买卖之所,未必能够妥善应对诸事。山泽之利亦不可滥征,以免有伤地和,采取多少输场也不可无度催促。
这样罢,这些事情州府可以答应,但是州府也要兼理输场相关事宜,宗之你又意下如何?”
彼此虽然交情深厚,但处理公事就要有处理公事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