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之所以如此愤慨激动,除了天生对于各种罪恶的厌恶之外,也是因为数日前边中急报东北二蕃再反,朝廷已经下令征发诸道丁壮讨伐二蕃。
而当得知段崇简这狗贼搜刮着大唐百姓的钱帛、居然私通外蕃,是个不折不扣的蕃奴汉奸时,他们自然越发的愤慨。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缴纳的租调赋税竟然还要供养这种狗贼,将他们养的脑满肠肥,则就更加的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除了负责押送这些人犯的官军之外,队伍后方还有东都留守崔隐甫携诸留守官员赶来此间监刑,监刑的级别这么高,也足见朝廷对于这一次行刑之重视。
不过当人犯被押上刑场,监刑官们也悉数就位之后,却仍然没有开始行刑,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围观群众也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纷纷大声叫嚷道:“崔大夫何不速斩这贼蕃奴?何以还要留此贱种厌物玷污人间!”
崔隐甫自然不会回应众人的询问,只是坐在监刑台上示意在场官军们控制好秩序。所幸他向来方正严肃、且多年在洛阳为官,因此积威颇重,尽管周遭百姓群情愤慨,但也都是止于口舌呼喊,不敢再有什么更进一步的过激举动。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正午时分,眼下虽然已经进入了中秋时节,但是骄阳当空,围观的群众也被日头照耀的汗流浃背、脑壳昏昏,心情也不免越发的烦躁。
正在这时候,后方人群却又突然向前挪动起来,一些站在前方的人甚至被挤逼得险些撞在刑场周围的栅栏拒马上,当即便愤怒的大声喝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狗贼来推搡你耶!想要入前看真切,怎不早来站位?”
其后方看客也有些冤枉:“老子推你一把,那是因为后方也有我儿推我!”
正在众人忙于攀亲交故的时候,后方传来呼喊声:“快让一让,前方人往两侧让一让!我家郎主不入前,这些贼奴就还斩不了!”
“谁在这里说胡话?你当你家郎主是……张、张六郎!”
看客们等了许久都还不见那些狗汉奸血溅当场,心中正烦躁不已,听到有人如此口出狂言,自然越发的不爽,当即便都纷纷转头向后大声斥骂起来,可当他们看到被从人们簇拥入前的年轻人时,顿时诧异的瞪眼惊呼一声。
姗姗来迟的一行人正是张岱他们,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才赶在行刑当日来到洛阳,此时看到洛阳百姓都向他望来,他当即便在马背上向众人拱手抱歉道:“打扰众位父老于此观看行刑,实在抱歉。”
“若是旁人来扰,自然打逐出去!但若是张六郎欲观杀贼,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快快往前来!”
百姓们本来满脸烦躁,但见到张岱后,顿时又都纷纷笑逐颜开,原本拥挤的人群主动向两侧让人,还有人热心提醒道:“张六郎来得正好,刑场这狗贼所犯罪孽天下少有,正看这样的狗贼被杀才最爽快!”
“这还用你等说!这姓段的狗贼正是我家郎主亲自奔赴定州擒来的!”
听到看客们的话,张岱的随从们顿时都一脸自豪的说道。
“这狗贼原来竟是张六郎擒得?难怪难怪,这狗贼能于人间作下如此大恶,可见必然有人包庇。若是寻常人,知其作恶未必能够制之,唯张六郎出手才能手到擒来!”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又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纷纷拍手叫好道:“张六郎不愧是我天中义气儿郎,无论何种凶恶奸贼,遇见六郎便是天意要收他们的狗命!”
尽管百姓们已经自发的让出一条道路,但张岱却并没有急着入前,而是指了指身后一众河南丁卒们,又对众人歉然说道:“我身后诸位,便是遭受这狗贼段氏搜刮虐害的一干苦主,他们全都受其苦害久矣,如今想要亲眼观看这蕃奴狗贼受刑,还请乡亲们能够体恤此情,退让一步。”
众人听到这话后不由得面露难色,他们放张岱并其随从进来倒没什么,虽然拥挤了一些,但能跟张六郎拉近距离也是一桩好事。可是现在张岱身后那些民众怕不是有数千众,他们若是让出地方来,怕是不好再近前观刑了。
张岱见众人默然不语,当即便又抬手指着刑场上段崇简等人笑语道:“虽然这世上自甘下流、自认蕃奴的狗贼确实不多,但若耐心找一找,总也会有一些天生贼恶、数典忘祖的败类。即便错过此番,来年我再为乡人捉拿一些来,咱们一起围观杀狗!”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拍掌大笑起来:“张六郎向来言出必行,既然作此承诺,天下间的蕃奴狗贼要倒霉了!但知杀狗便是一快,倒也不必亲览,六郎且引这些外州人士入前观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