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的面子在洛阳那是绝对好使,话既然讲到了这一步,围观众人便纷纷向左右退开,腾出一片空间出来,让那些河南丁卒们可以入前观刑。
“多谢、多谢各位洛阳父老!这狗贼段氏迫害某等,父老兄弟多有丧命其手,若不亲眼见到这狗贼受死,满腔怨恨都难排解……”
众河南丁卒们眼见这些洛阳百姓如此友好,一时间也都颇感激动,连连向这些人拱手致谢。
那些洛阳百姓们见状后,纷纷摆手笑语道:“区区一桩小事,又何足挂齿!正因民风如此,才会有张六郎如此壮义儿郎生于天中。你等观刑之后多留些时日,越能见到天中风气之淳厚。纵有一二刁邪,也会遭我父老唾弃!”
人越获得情绪上的正反馈,就越乐于做好事。于是在河南丁卒们的道谢声中,在场这些洛阳百姓一个个都化身谦谦君子,连引带扶的将这些人外乡人往前送去,一反之前指着刑场上那些罪徒破口大骂的暴躁姿态。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张宗之仁义恤众、以身作则,凭一身风骨感化时流,凡其所至、馨德感人,已经颇有古之贤人风采!”
河南尹霍廷玉虽然不是刑司官员,但今天也有份出席监刑,见到刑场外民众氛围的变化,口中也是啧啧称奇,他本来就对张岱印象极佳,这会儿更是忍不住赞不绝口。
一旁的崔隐甫闻言后并没有说什么,但内心里对张岱这一番事迹也是颇为认可,所以日前收到张岱使人快马传信、请求等到他们一行入都之后再对段崇简施以刑罚时,崔隐甫也遵从了这一请求。
眼见众河南丁卒已经在张岱的引领下来到刑场外,崔隐甫才抬手说道:“行刑罢。”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官兵当即便将段崇简一行押上刑台,原本垂头丧气的段崇简眼见人生将要走到终点,再次忍不住挣扎起来,用沙哑的语调哭号道:“崔大夫饶命、崔大夫饶命,我冤枉、冤枉啊……”
历朝历代,只要不是秩序崩坏的大乱年景,死刑的执行向来都是非常严肃的事情。诸如死刑在判决之前都要进行充分的司法流程,经过严谨的审覆之后才会最终执行。甚至于当受刑人被押赴刑场临刑之际喊冤,都要将人员再作收押、案件发还重审。
当然这是指的一般罪案,至于段崇简这一案件,乃是朝廷动用了最高司法程序所进行判决的,也不存在再有什么反复和翻案的余地。
尤其张岱他们还在归途中时,尽管时间上晚了几个月,但契丹可突于还是发兵攻杀了契丹首领李邵固,裹挟奚人一起再一次背叛大唐。
段崇简之前已经有了隐瞒契丹方面人事情报的行为,在赵冬曦入州之后还曾尝试奔逃松漠,自然是罪证确凿、死有余辜。故而任由他再怎么喊破喉咙的叫冤,在场一众监刑官们也都充耳不闻。
但是刑场外围观的河南丁卒们听到段崇简居然还有脸喊冤,顿时都气不打一处来,纷纷指着这家伙大声喝骂起来:“段贼死到临头,还想诈言免罪,真是死有余辜!狗贼作恶诸多,今日斩首都是轻了,该当千刀万剐!”
百姓们的喝骂声瞬间压住了段崇简的喊冤声,当他听到这些充满仇恨的喊话时,终于也免不了做贼心虚的闭上了嘴巴,而当他透过面前的乱发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张岱时,却又激动起来,口中再次吼叫道:“张岱,是你杀我、是你杀我!”
张岱听着那凄厉的吼叫声,心内却并没有多少波澜,只是平静的看着段崇简被按在刑台上,而后刽子手便手起刀落,直将一颗杂乱的须发包裹的人头切落下来。
“狗贼死了,狗贼死了,好死、好死!”
众河南丁卒们眼见着那一颗人头掉落下来,断裂的脖腔里血水喷涌,各自都用力的拍着手,嘴里发出竭斯底里的喝彩声:“苍天有眼、苍天有眼!阿耶、阿兄,你们在黄泉之下也不要放过这狗贼,杀他一个魂飞魄散,不要再来人间害人!”
当心中那滔天恨意随着段崇简身首异处而发泄出来之后,这些人心中又充满了悲伤,想到许多亲人和同伴已经无法看到这一幕时,更是忍不住热泪滂沱、又哭又笑。
此番引领众人入城观看行刑,也算是了却了他们一桩心事,张岱因恐众人情绪大起大落间失控,当即便又喊话道:“凶贼既死,这一场仇怨便也了结。天中父老礼让观刑,我等也不要再逗留于此增添麻烦。且先列队出城归营,休整几日,再入市给家人置买一些礼货,便可上路还乡!”
众人闻听此言,纷纷点头应是,心中的悲伤也渐渐被升起的喜悦与期待给冲散,而后便又排列起整齐的队伍向清化坊外行去。
“你等外州人士既是张六郎引来,天中父老自然也要款待。某是铜驼坊屠家,稍后往你等营地赠送三只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