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氏几人听到这话后,脸色都变得越发难看。
那辛思廉还待开口辩解几句,哥舒翰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挥手道:“够了,就这样罢!我若知你们是以此来扰我阿叔,断不会将你们引来这里!我叔体面好客,不会恶语逐人,那就让我来做!你们若还不走,仍要留此纠缠,那过往交情就此消泯,我可要翻脸失礼了!”
说话间,他便抬起手臂来将几人向外轰赶。辛思廉等自是有些狼狈,见到张岱也并没有喝止哥舒翰的意思,只能又匆忙作揖道:“今日登门叨扰、作此非分之情,实在抱歉。来日若有幸再得邀见,再来庄重请罪!”
张岱闻言后只是摆了摆手,自有堂下等候的家人入前来,将此一干人等引出家门去。
他这里也走出中堂,往一旁做书房的集萃楼走去,转头却见到哥舒翰去而复返,神态扭捏的低头站在数丈外,跟个面有赧色的熊二似的。
想了想之后,张岱才抬起胳膊向哥舒翰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然后便举步走进了书房里。
哥舒翰小步慢行的来到门前,探头见张岱在书房外室坐定下来,才又迈步走进来轻声说道:“阿叔,我错了,我真不知那辛某……”
张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沉声发问道:“上次别后,你在京中作弄什么营生?常在人前炫耀我与你耶情义?”
哥舒翰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顿时又涨红起来,低着头回答道:“我素来没有治业的谋略心机,在京中也只是交际时流,与志同道合者聚会遐游。阿叔名动京畿,偶或有人轻我,我便引以自重……”
他父亲哥舒道元乃是安西大将,母亲则是于阗公主,这个家世在胡人当中也算是最顶级的那一拨了,但是在权贵云集的长安城中,也不过是中等偏下的水平。单纯讲家世背景的话,比他强的那可太多了。
甚至就连张岱,在他爷爷被罢相之后,在两京纨绔当中也排不上号。如今之所以还混得有模有样,关键也在于自己够争气。换了他弟弟张岯,也不过只是弘文馆里混日子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官宦子弟罢了。
哥舒翰自然没有张岱这种本领,起码现在还没能凭着自己的实力在长安交际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他又爱好交际、喜欢瞎凑热闹,遭人冷眼奚落也是免不了的事。
之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且不说,如今他父亲跟张岱结下一层友谊,那张岱自然也就成了他日常炫耀的内容之一了。
之前他对张岱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认识还不够深刻,而每当在交际场上炫耀一番、见到众人那敬畏羡慕的眼神后,心中对张岱的崇敬不免也是与日俱增,到如今已经不用再靠别人敦促,自己见到张岱后便板板正正的执子侄之礼。
张岱听到哥舒翰的回答,心中不免一叹:什么叫败家子儿?这特么就叫败家子!
“我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权势中人,但也总归略有几分薄名于世。之前你耶在京中与我结识,几多用力交好,你也都看在眼里。这一份情面或许并不珍贵,但也能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对你扶掖一二。如今你却做如此轻贱使用,我不说你引人来扰我对不对,这么做你对不对得住你耶的苦心?”
人不经事老天真,这哥舒翰年纪也有一大把,但优越的家世让他免于遭受真正的苦难蹉跎,为人处事还是这么轻率没有章法,张岱也不能白拿他老子那巨万钱帛,想了想后便板起脸来沉声说道。
若是之前在长安时受此指责,哥舒翰自然不会听进心里去,甚至可能还会恼羞成怒,但是如今随着对张岱认识加深,以及今次事他也的确有些理亏懊悔,在听到张岱这么说后,他当即便俯身作拜下去,语调诚恳的说道:“阿叔,我知错了,以后绝不再犯。也请阿叔不要将事告我阿耶,以免耶在边中还担忧家事……”
该说不说,张岱心中的确被这事搞得很不爽,可当看到哥舒翰这么大个人跪在自己面前认错,又不免在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爽快感。跟其他那些一门心思抱大腿、拍马屁的穿越同仁相比,就问这待遇还有谁!
“知错能改,犹有可教。你既然不想你耶担心家事,那自己也要生性起来!”
张岱又用长辈的口吻教诲一句,然后便又说道:“我今新领一桩使命,不日便要前往河南。你既然到了这里,也不要再懒散闲游、无所事事,随从历练一番,来日归朝复命,或可凭功叙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