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洛浦营地里,众河南丁卒们也都已经整理好了行装。
他们离开定州的时候,虽然也获取了一部分定州州府的物资补偿,但之前张岱在征询过他们的意见之后,带领他们转道来到洛阳观看行刑,那些补偿的物资则直接从河北经运渠水路运送到了汴州去。
张岱自知古代平民想要出门远行太不容易,多数人终其一生可能都走不出本乡本里。
之前这些人前往河北去,留下的都是痛苦的折磨回忆,因此此番带他们到洛阳来,除了观看朝廷砍了段崇简的狗头之外,还着员给他们每人提供十匹绢的购物资金,并安排人员引领他们在洛阳南北两市与输场等地游览一番,希望以此来给他们增添一些鲜活快乐的记忆。
这些事情总共也花不了多少钱和精力,但对这些历经磨难的河南乡人们来说,可能是生平仅有的一次机会。
当张岱再次来到营地里的时候,便发现气氛相较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之前这些人被解救出来,虽然也经历了短暂的欢乐,但很快又被一种苦大仇深的沉闷氛围所笼罩。
但如今张岱却终于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欢快的笑容,或者是因为亲眼看到了大仇人被砍了头而自感大仇得报,或者是深受洛阳繁华都市的气氛感染,或者是即将还乡与家人团聚,又或者兼而有之,总之过往的沉闷气氛已经是一扫而空,众人眼中都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南北两市逛过没有?城中风情赏过没有?”
望着已经队列整齐、整装待发的众人,张岱便笑语问道。
众人闻言后也都纷纷大笑道:“有劳六郎牵挂,两市都逛过了!还在新潭听那些承福坊伎儿演唱六郎的诗歌,原来六郎不只是一位仁义英雄,更是一位风流才子!
那些伎儿美艳的仿似仙女,讲起六郎都是爱慕到了骨子里。六郎大善,该当尽享人间各种福气,不只寿禄双全,还要艳福不浅!”
这话说的张岱爱听,忍不住便也哈哈大笑起来,旋即便又开口问道:“有没有给家人置买一些合意的礼物?发给你们的钱帛不要省俭,归乡后还有补贴助你们恢复营生!”
“买了、买了许多!洛阳父老不愧是六郎乡亲,都是义气满满,卖货要价比乡里草市价钱还低,花出的钱帛又有不少被人送还营里!”
众人又都连连开口夸赞起了洛阳人情之良善义气,他们这几天在洛阳坊市间所感受到的善意与热情多到让他们都大感受宠若惊。
洛阳百姓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人傻钱多,他们一样也会歧视、会嘲笑外乡人,之所以对这些河南丁卒们充满热情,也不是因为这些人刚刚经历过一番苦难折磨,只因为这些人是张岱救出并带回的,是张六郎壮举的证明,他们也愿意通过释放自己的善意,让张六郎这一壮举更加圆满、更加感人!
张岱听着众人七嘴八舌讲述乡人们种种平日里不会做、如今热情的有些做作的事迹,不免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又笑语说道:“豪爽义气也不是天中父老独有,来年此乡人士往河南去,也让他们见识河南父老一样仗义热情!”
众人听到这话自是连连点头,知恩图报乃是人之常情,越是底层的民众越是崇尚此节。
苦难会让人卑微,但不会让人麻木。反而优越的物质条件、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会让人变得麻木不仁、不知廉耻,漠视人伦道德,挑战人性底线。
此时的营地外,又有一些都下时流来到这里,向着营中众人摆手告别。张岱也不愿在城外兴弄什么声势浩大的送别场景,眼见营中众人也都归心似箭,于是便下令出发、继续往河南而去。
接下来自是一路顺畅,没有什么波折发生,数日后一行人便抵达了汴州境内。
汴渠两岸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一俟张岱所率领的队伍出现在视野当中,两岸民众已经是欢声雷动,士民纷纷高呼道:“张六郎义薄云天、救人于水火,河南父老多谢大恩!”
这些人也并非尽是那些滞留河北的民众们的亲友,但人总归是有一些共情的心理。任谁听到张岱奔行千里、解救民众的事迹,都不免深受感动。
更何况张岱造福河南百姓的事迹并不只此一桩,而这一次的事情也让众人原本就有的感恩敬慕之情再次得到了加强。
张岱虽然至今都没有在河南担任过地方官,但他的知名度以及受欢迎的程度,怕是远远超过了近年来历任州官。一些州官或许也有实实在在惠及一方的政绩,但在百姓们感觉中却仍不及张岱这样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