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十五年三月,
吴州平江陶公庙被捣毁,平江知县顾长晏得圣上亲口褒奖。
消息传到平江县的时候,衙门裏自是一派热闹不提——虽说这事儿大半功绩都算在顾辞舟身上,
不过,他们自然也都算是有功之臣。不仅上头下来了褒奖,
便是顾辞舟也十分大方地给他们发了不少赏赐。一时衙门裏人人喜气洋洋,笑容满面得好像要过年了一般。
顾辞舟坐在后堂,
手中的笔悬在纸上许久,直到眼看着那墨滴就要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了,他还是没能落下半个字来。嘆了口气,
他搁了笔站起来。
堂裏服侍的小厮赶紧抬脚想要跟上,
被三九伸腿一拦,
险些绊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子,
一抬头,
三九已经满脸堆笑地跟在知县大人后头了。
嘿,这孙子!
小厮瞪圆了眼睛,暗自啐了一口,
一面在心裏头狠狠骂了几句,
一面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本想跟过去的时候撞这孙子一下,不过,三九略略掀了掀眼皮睇来一眼,
他就不敢动了,只能跟在后头暗自磨牙。
跟着知县大人绕了好几个弯儿,
小厮这才回过味儿来,发觉事情好像不大对——这条路,怎么看着仿佛是要往监狱裏头去的?
好端端的,知县他他他他去监狱做什么?
小厮还从来没进过监狱裏头呢,
这般一想,他心裏便不由得小小地激动了一下,接着又是有些害怕。又是兴奋又是畏惧地跟着知县大人走进黑咕隆咚的监狱裏头,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越往裏头走,关押的犯人就越多。大约是看到了顾辞舟的身影,看他穿的不错,料想是个管事儿的,一时间不少人都扑到了栏桿上,铁链丁零当啷地敲击碰撞,嘈杂又刺耳,让人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
“大人、大人——大人救救我!我是冤枉的!”“大人我知错了,求求您,求求您行行好放我出去吧!”“呸!哪个养的狗官!尽是些——呃呃,朝廷鹰犬!”
顾辞舟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仿佛半点儿也没听见他们或恳求或怨毒的呼号,反倒是身后两个被吓得哆嗦了好几下。
顾辞舟若有所觉,忽然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来,看着身后这两人:“如果害怕的话,先出去也是无妨的。左右裏头有狱卒,无需你们做什么。”
旁边带路的狱卒适时扬起一个热切的笑容。
三九和小厮对视一眼,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不碍事的、不碍事的。”话音还未落下,两人又是互相瞪了一眼:又学他说话!
见他们不愿出去,顾辞舟也不强求,转头便继续往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