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就一直睡到了天色昏昏。姜沅起来打水凈过面,
便坐到妆臺前要重新上妆。
问酒的手法轻柔而快,几下便将细腻的珍珠粉在她面上施了薄薄一层。姜沅放心她的手艺,便也只分了一分心神关註镜子裏的妆面,
其余的思绪都飞到了待会儿的装束上。
今晚是她和顾辞舟回来的第一晚,刚才也听人说了,
如今顾五公子顾辞殊也在府裏住着——去岁秋闱,顾五公子应考落了榜,
便与顾三老爷商议了一番,不去书院了,如今只安心在家念书——因而想来今晚是有一场小家宴的。既是有宴,
又是三年未见,
妆容打扮便不可不简单随意了;偏生顾三老爷夫妇不爱做那姿态,
在家裏便喜欢随意些,
若是打扮得隆重过了,
也不妥当。
可委实让姜沅伤脑筋。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姜沅最后还是择了浅湖的竖领对襟短衫,
颜色素雅,
也衬这夏日景致。下头的织金马面则透出几分庄重来,绘着麒麟送子的图样,也更喜庆些,
叫顾三夫人看了,也能念起卿哥儿和颜姐儿。
打定了主意,
姜沅心下松快不少。换了衣裳便去外间坐着等人来。顾辞舟打量了她好几眼,微笑:“容与今儿穿得倒是别致。”像枝娉娉婷婷的白玉兰。
姜沅弯了唇。
两人在远清居也没坐多久,顾三夫人那边的人便来了,说是请他们去花厅。姜沅一面颔首示意问茶赏她。一面便跟着顾辞舟起了身。
正是夜色初至时,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道旁花枝树干的影子拉得细而长。不知名的虫子躲在草丛裏高低吟唱,人走过去,便仿佛被骇住了一般,吓得忽然半点儿声也不出了。
顾辞舟转身扶了姜沅一把:“当心脚下。”
姜沅应了一声,小心地避开一枝不知怎么就斜着生长出来了、垂落到鹅卵石小径上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