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一片森冷的灰白。灰色多,
白色少,云层遮天蔽日,翻涌出一片冬日黄昏时分的暗淡光景。
顾辞舟下了马车,
留在府裏的三九便迎上来——他如今年纪长了些,也娶了媳妇,
看着倒是显得稳重了不少:“今日城南做丝绸生意的李家送了份厚礼过来……”
三九一样样把那礼单上的内容背了,顾辞舟一边走一边听,
直到三九说出“红弦”两个字的时候,他才挑了眉毛顿住脚步转头看他,重覆了一遍:“‘红弦’?”
三九赶紧补充:“是个姑娘。”他压低了声音:“小的看她那模样,
怕是江南那块儿的妈妈着意调/教出来的。”说到这句话的时候,
他倒是又显出了从前的那两分机灵得有点儿跳脱的模样。
于是果不其然地被自家老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壳。
三九赶忙讨饶,
敲完了他脑袋的顾辞舟却没再理他,
只是在原地默默站了会儿,
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便突然毫无征兆地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往前去了。
三九一怔,
赶忙叫人跟上。
看这方向,
老爷像是还是去锦春院的。
老爷不去看看红弦姑娘吗?
三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左右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又看了看那个方向,他慢慢悠悠把两手笼进袖子裏,
呼了口气,转头继续去替老爷收拾书房了。
另一边,
顾辞舟确是大步流星地进了锦春院。
厚重的大红猩猩绣梅帘子掀落之间带起空气一冷一热的交换,屋子裏一股甜腻的熏香气跟着便涌了出来。顾辞舟忽然想起容与从前说过的,冬天要用浓香。
“冬日自然是要用浓香。”那时她笑着说,“和屋裏的火盆一处,
熏得满屋子都暖融融香喷喷的。到了夏日,才要用淡香乃至瓜果香,清凉又舒爽。”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似乎是笑她总爱在这样的小事上花时间。
可他也偏偏爱极了她这副模样。一花一叶熏香摆件,桩桩件件她都挖空了心思去琢磨去研究,屋裏从一张人物楼阁黄花梨木桌到帐子角下垂下的一个攒金丝坠珠小香囊,都充满了她的气息。让人一看便觉着,这屋子的主人定然是个风雅有趣的,把每一天都过得有滋有味。
她就像是芙蓉,月季,或者旁的什么,总之是些灿烂而蓬勃的花儿,这么几年过去了,还是满身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