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靡
入主金霞宫后,赵鲤就开始频繁地面见宫裏的娘娘们,流水似的,接连来了好几日,一波接一波,显得金霞宫热火朝天。
赵鲤起初怏怏地,并不想见太多的人,但眼前美人一个接一个,也让她不由得打起了精神来应对各种目的的来者。
不过,宫斗是不可能宫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宫斗的。
说起来,这些娘娘们都各有千秋,但皆举止进退皆有度,脾气格外温柔,说起话来也都是斯斯文文的,谦逊又优雅。
让赵鲤有些自惭形秽,她果然只能靠摸鱼才能度日的样子。
倘若她是陛下,每日面对这么多的美人,哪能把持得住。
她果然也是做昏君的主。
夜裏,白日裏热闹的金霞宫,也陷入了一片寂静,她躺在床上,手指压在被子上,同红樱二人说起这个发现。
红樱却笑着摇了摇头,煞有其事地道:“亲疏好坏,哪裏是一两日或者三四面能看出来的,这是郡才来了宫裏不久,都是来打探郡主的。”
亏得郡主年纪尚小,否则这般的眉眼容貌,岂不是要叫这群娘娘们咬碎了银牙,再对郡主生出忌惮之情来。
两人这样想,倒也没有同赵鲤来嚼什么舌根子,一入宫就被她们扯歪了心念,最后吃亏的还是郡主自己。
自打入宫后,赵鲤一直都没见到陛下,宫裏这些人,多少都不愿意与赵鲤多打交道,各宫的娘娘们出手倒是大方,为了展现自己的拉拢好意。
临走时,每个人都跟她说:“到了宫裏就当和回家一样,都是你的家人。”
赵鲤对此,始终秉承着“我方需矜持,暂时不站队,一朝入错队,小命要难保。”的原则。
其中,让赵鲤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淑妃娘娘和许姓贵仪。
淑妃在所有的妃嫔之中,态度最自然的,其他的,多少有一些勉强之意,非得要在她这裏待够两刻钟才肯离开。
而许贵仪,则是因为,长相在众人之中颇为夺目,口裏总是也离不开太后娘娘。
看起来都不是简单的主,赵鲤打定主意,先慢慢浑水摸鱼混日子,得过且过不失为个好法子,毕竟小命更要紧。
她爹可是指望着她长命百岁,一笑到老呢。
赵鲤在宫殿裏闷着好几天,幸好有侍女陪伴一二,因为守孝,整日裏皆是素菜,宫裏有百戏杂耍她不能去看,就连请安也被太后娘娘免了,她自也识趣。
知晓太后娘娘说着可怜她,也不过是官面上的话,人老忌讳多,自然也不愿意天天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一身俏。
她对红樱说:“我想出去看看,听淑妃娘娘说,不远处有个水汀长廊。”
“也好,”红樱看她难得有兴致,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手裏正在绣的手帕,心想应该不会那么巧,笑道:“奴婢和连翘陪郡主一起去。”
从入了宫,连翘和红樱进宫后,就改了称呼,这个新鲜的称呼,令赵鲤有些陌生,时常回不过神来。
常常有客登门,赵鲤对此懒怠,不太想再有宫妃来,每次总觉得对方心有别意,但瞧着对面的一脸无害,又觉得自己这般揣摩人家,极是不好,倒不如少打些交道,索性出去避一避。
红缨性子稳重一些,给她添了一件薄衣裳,道:“奴婢二人陪着您,只去水汀坐一坐,连翘,你准备一些吃食来。”
宫殿的位置之间都比较远,赵鲤这一处不算是很好,但也不坏,胜在清凈,她心裏也比较舒服,由红樱陪着出来走了一段路。
一阵湿润的潮凉清风袭来,赵鲤仰起头看了看,天际稠云似是洇湿了一般,好像攥一把就能拧出水来似的,不由得说:“看起来天色似乎不太好,一会儿可能要下雨。”
红樱抬头一看,正是呢,这时候叫主子回去也来不及,眼见着水汀已经不远,便温声道:“奴婢回去拿伞,郡主等一等,或者先去前面的水汀坐一坐。”
“嗯,你去吧。”
云生西北,雾锁东南,天上落下微微细雨,且渐渐大了起来,绵绵不绝。
赵鲤仰起头,雨水落在脸上冰凉沁心……天降甘霖,她要倒霉。
她快步朝前面的水汀走去,没想到裏面已经有人了,还是个男子。
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水汀裏的人已经冷冰冰地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此处?”
宫裏出现了男人,皇帝还没儿子,要糟,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檐角倾泻下暗淡的光色,流淌在青年的圆领朱红长袍上,廊檐下的一丛芭蕉,遮住了青年的面容,身姿挺拔且坦然地立在水汀廊裏,肩线舒展,威仪棣棣。
赵鲤抬手在额头上遮着雨丝,才张口要说话:“我……”
“郡主,奴婢回来了。”红樱取了伞回来,看见了这一幕,心下低低惊呼一声,急忙走到赵鲤身边,上前见礼道:“奴婢见过陛下。”
嗐,预感成真了。
赵鲤心中一紧,也顾不得逐渐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急急施礼道:“臣女赵鲤见过陛下,御前失礼,望陛下恕罪。”
什么运气啊她这是,还带接二连三呢……出个门还下雨,躲个雨,又碰上砍头的主。
果然俗话说得好,运气这回事,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原是赵家的女儿,罢了,不知者无罪,且进来罢。”皇帝的嗓音,已不覆方才冰冷,而是带着安抚的意味。
“是,多谢陛下。”赵鲤揣揣不安的,带着红樱进入了亭子,她与陛下站的不远不近,这感觉,就好像旁边盘着一只老虎。
进来之后才发现,还有其他宫人远远地站着,只是皆垂眸束手,一言不发,仿佛不存在一样。
皇甫翊却打量起了眼前人,方才远远地看去,他就发现,少女的身形匀称纤细,轻轻薄薄,天生的肩窄腰细背薄。
清冷的斜风穿过廊亭,拂起少女的宽宽的兰色衣袖,袖口一簇荼蘼花,依稀泛着淡淡的清苦微香,露出了她皓白纤细的手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戴。
他蹙了蹙眉,心裏想着太素了些,拈着手裏微凉的透红玉珠,一颗一颗的在手中摩挲,唤了她的名:“赵鲤。”
赵鲤惊了一下,立即站起身来,回应道:“臣女在。”
皇甫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裏慢慢的拈着一串朱红麝香玉珠,这个千裏迢迢从獠城而来的功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