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这日,道长说:“陛下,这一次应当可以,已经令小徒试过。”
皇甫翊淡漠的:“会死吗?”
没等道长回答,皇甫翊就说:“不管了,那也挺好的。”
这一次他去了行宫,皇宫裏他根本就不能够安心治疗,所以只能躲出去。
临走前他特地去拜见了一趟太后,但是被闭之门外,皇甫翊只是静默的站立了半晌,目光飘渺的说了一句:“别了,母后。”
途经金霞宫,皇甫翊才略微驻足。
他记得,金霞宫殿后的角落裏,种着一棵枝叶茂盛的枇杷树,其中结着不少小巧玲珑的枇杷果。
但是,果肉应该是很肥厚的,已经泛起了好看的黄色。
她问过了,红樱说,这裏的枇杷每年会结不少,味道酸酸甜甜的,不是难以入口的酸,而是口味生津的微酸。
皇甫翊每次进门就看见,赵鲤像一只猫似的,每天蹲着廊下看着这棵果树,眼巴巴地望着树梢,专门等着上面的枇杷成熟。
望着甜甜软软的枇杷,赵鲤想了一天又一天。
“我的果子呢?”赵鲤某天醒来后,看到空荡荡的树枝绝望道。
坐在一旁等她睡醒的皇甫翊走出来,深情款款地说:“看你馋的太可怜,朕让人帮你摘了,看不见就不会馋了。”
在他殷殷期待夸奖的目光中,赵鲤露出一个无比真实的假笑:“陛下好贴心,阿靡感激不尽。”
见鬼了,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沮丧的赵鲤趴在榻上不动弹,皇甫翊虚情假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可怜见的,那有什么好的,酸的要命。”
“陛下,你不能以己度人啊。”她就喜欢吃酸酸甜甜的。
这厮自己不喜欢的,也不让别人吃。
“别人朕不管。”
大概是有点掉面子,皇甫翊最终还是让人给她送了过来,赵鲤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吃,但她要面子又好强,吃了许多,手指都被染上了淡淡的颜色。
后来赵鲤见到枇杷就连连拒绝,宫人说她这是吃伤了。
一切的变动发生在太后的死讯传出之后。
闭门思过的裕王这才反应过来,皇帝压根就没有等死的心思,他即使是要死,也是要拉着他们一个一个的下地狱了。
他只能一个一个来了。
裕王干脆利落的召集着一拨人,直接要把位于行宫的皇帝杀个措手不及。
皇甫翊听到消息时,随便左右一掩衣襟走出来,哼笑道:“他大概是想动真章的了。”
可惜,没有人会给他机会,不论是他的母亲还是兄弟。
裕王所见到的皇甫翊重病初愈的样子。
“还真的是如阿靡所言,狗急跳墻了。”
皇甫翊瞧了他半晌,忽地冷笑一声,早不说晚不说,等他们裕王府捞够了好处,就来假仁假义的劝谏他了,都当他是傻瓜不成。
“清君侧,你什么意思,裕王,你莫不是想要谋反。”
裕王仍然不卑不亢道:“微臣不敢,陛下恕罪,臣只是想要劝诫陛下而已,勿要再造杀孽。”
皇甫翊身形颓然,他啊,他什么都没有啊,什么都得不到,为何呢,他能有什么罪过呢?
“陛下以为,这些死谏的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裕王凛然道。
“死谏?忠君?朕很想问问你,死谏的人是你吗,你又为他们做了什么,你只不过是等他们死后,才来朕面前如同粉墨登场的小丑一般,讨什么公道,拿什么天理。
到最后,清誉是你的,荣华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那些死掉的人,不也只是你的踏脚石吗,你若想要公道,就用你的命来换啊。”
皇甫翊说完这一席话,只是仰头大笑。
他就看不得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一副虚伪的面具,分明就是想要不劳而获,还装什么清高孤傲,还不是处处要人捧着的虚伪之人。
“为什么最后得到好处的都是你呢,你看你,谁都只说你的好,为什么不是那些真正的耿直清流呢。
因为呀,你不也曾是为了讨得朕的欢心,而曲意奉承吗,你真不会以为,你真是什么君子如玉吧。”
“不如直接说,你对过往的事情怀恨在心,意欲报覆朕。”
这世间,不曾对他太好。
皇甫翊暴跳如雷,抄起手边侍卫统领的剑就刺了过去,一时间,竟然无人可以近身,官员们惊慌不已,惊声尖叫,生怕自己被这个走投无路的狗皇帝殃及池鱼。
裕王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人。
“陛下,陛下,饶命啊!”
皇甫翊岂肯轻易束手就擒,杀一个算一个,这天下人都是他的奴隶,他怎么就杀不得。
丞相和太傅相辅相成,缺了任何一个,都会带倒另一个。
这也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赵鲤深深地吐出一息:“你别告诉我,这裏面还有你的功劳。”
裕王和白丞相等人到底是文臣一脉,皇甫翊早就借用带赵鲤出席大宴,借机拉拢了诸多武将,还有一部分就是天然的拥护皇帝。
赵平也的确如她所想,他所忠诚的人一直以来都是皇帝,只是利用了灯下黑这个特点,藏匿在谢家麾下。
一直都在为皇帝做事。
“一开始在做这件事的,不是我,应该是你的外祖父。”赵平将手裏的刀放下,背靠在一旁的大石头上说,他也是有自己抱负的人。
“他竟然是忠于陛下的?”赵鲤呵呵一笑,谢家这件事对她来说,有点颠覆认知。
赵平:“要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会突然降罪谢家,只是为了掩护他们而已,有几个不是忠于拥有天下的皇帝呢?”
“獠城呢,你怎么解释?”
“阿靡,放弃獠城的奏折,就是义父上书的,你我皆知,其实是守不住的,只是为了转移百姓再拖延的战争而已,谢太傅早年是为了义母与赵家断绝关系,后来,则是为了此事,以及党羽纷争。”
赵鲤才醒转过来,父亲至死忠于的是皇甫翊背后的江山,他所为之庇护的是江山之下的子民。
她能够为父亲所做的,就是竭力维护他曾经维护过的一切。
“我和你一起去。”她这样对赵平说。
赵平当然清楚,皇帝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自然没有拒绝。
皇甫翊身上宽大的衣袍空荡荡的,仿佛行走在这世间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了,他所想要的,仅仅是一个所爱之人罢了。
凭什么,连在这么简单的愿望,老天爷都不肯为他实现,他想要的,唯独一个阿靡。
突然,紧闭的门终于缓缓打开,刺目的光从廊外照射进来,他被刺得流了眼泪。
他看见了已到熟悉的身影,是她,是她!
“狗皇帝,我来救你了。”赵鲤身后是火焰纹章旗帜招展的士兵,她在众人厮杀中一步步越过众人,走向了高位上的皇甫翊。
赵鲤转头看下去,觉得自己成了燃烧的火焰,她的血,为了这至高无比的皇权而沸腾。
站在这裏,她就不是那个赵鲤,也不是阿靡。
她可以是任何人,只要她能够站在这裏。
失去自我,如此轻而易举。
太后娘娘为何一定要搅得,皇甫翊的后宫,永无宁日,这是赵鲤一度想不通的,今日站在众人之上,她就明白了。
皇甫翊成了人上人的皇帝,而太后这个曾经搅弄风云等我人物,骤然被所有人遗忘了,似乎是被遗忘了般。
她已经成为了这个故事的过去。
她本就是极为厉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