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继续成为这个故事的主宰,如果,谁占有了她身为旦角的位置,那么就都该去死才对,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
最后他们终于还是杀了出去。
赵鲤一把将皇帝拉上了马背,与他同乘一匹马,在清晨的山间林下穿过。
“阿靡,朕还能唤你阿靡吗?”皇甫翊此时已经不指望,撕破脸的赵鲤,再对他说什么温柔的情话。
虽然,她原就没怎么说过,这下更没有了希望。
“陛下想要原谅我?”赵鲤略微侧过头,她问话的语气着实奇异,仿佛皇甫翊才是背叛了的那一个,而她才是遭受欺骗的。
但这话,在于他们之间,就该这么问。
“因为朕想到,你是朕唯一能选择的,就没办法不对你宽容了。”
赵鲤看不明白他了。
“他们想得到的,朕偏偏不给,你不想要的,朕一定要你接着。”
“朕根本就不在乎。”皇甫翊迎着风,磕磕绊绊的说。
“我带你走,去看这天下。”
“呃……”赵鲤用衣带将皇甫翊斜着系紧在身上,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包袱,可这大包袱着实有点太沈重。
“你干什么?”
赵鲤低低的吐出一口气:“我救你一次,回去你得为我父兄建祠。”
“你不要?”
“生祠吗……算了。”赵鲤有点一言难尽。
她果然还是和这狗皇帝说不大来。
皇甫翊却笑了笑,丧声歪气道:“也许你回不去了。”
靠,赵鲤第一反应把他推下去。
谁知,皇甫翊反而越发搂紧了她的腰,双手相交,额头靠在她的肩上:“阿靡,朕的皇陵分你一半。”
“你想做什么都行,就是别离开我。”
他当然喜欢女人,而且他是个拥有江山的男人。
赵鲤长得极是貌美,但并不是最美的。
他知道她来者不善,就像他说那些被砍头的宫女一样。
他说很多人图谋不轨,说女人并不简单,赵鲤也许并不明白,当时他泛指的还有她。
不同的是,那些女人都是想要攀附他,或者欺骗他得到更多其他的什么,唯有赵鲤,是想要将他拖入地狱。
她恨他,他看得出来。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你看得出一个人爱你,自然也就看得出一个人恨你。
若是不愿意看出来,就是在自欺欺人的蠢货了,他恰恰就是这么个蠢货。
赵鲤年纪小,好多次他都看出来,就想要提醒她,不过大多数人被她骗了,或者说不在意。
后来他以为,阿靡渐渐放下了,毕竟时过境迁,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呢,她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能够顺利杀了他。
人是要有人陪伴的,要高兴,要会笑,才是一个正常的人,这是皇甫翊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我想和你一起下地狱,那样最好的。”
两个人颠簸在马背之上,眼看着前面一波波的贼子,皇甫翊突然问了一句:“你杀过人吗?”
赵鲤没听清,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枪将逆贼挑了个开膛破肚,回了个头:“你说啥?”
“没事。”皇甫翊闭上嘴巴,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是了,这丫头连皇帝都敢杀,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陛下,在这裏等我。”赵鲤将他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先要去另寻赵平他们,却没想到带狗皇帝扯住了袖子。
“你会一走了之吗?”他的目光分外清明,仿佛赵鲤说什么,他就会相信一样。
赵鲤顿了顿,冷硬地说:“不会。”
皇甫翊“噢”了一声,重新窝回了原来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赵鲤离开,像是一只小狗,让人觉得不回来,就特别对不起他。
赵鲤带了人来,是吕家人,她离开京城前,还是接到了吕昭仪命人送来的吕家信物,这一次,她也为她带来了她的家人。
“他们说,要带吕昭仪回去。”
皇甫翊没有什么异议:“从来不是朕让她们留在这裏的。”
赵鲤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愿意留下的话,哪怕将她们全部都放出去也无妨啊。”皇帝无所谓地说。
赵鲤多问了一句:“陛下教我学习那些东西,莫不是想托付给我什么,果然陛下还是在乎这一切的。”
皇甫翊:“朕不是托付,朕不爱这一切,何来托付一说。”
反正呢,他爱谁,谁又爱他。
赵鲤依偎在他的怀中,少女的腰若束素,二人仰首望月,稀薄的夜色,他们沈溺于那一点点的星光闪烁中。
皇甫翊:“阿靡,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所失去的,看到了过去的獠城,过去的亡人。
看到了那对她疼爱有加的少年郎。
“阿靡,你看月亮好大好大,月兔和蟾蜍在上面,还有一座广寒宫。”少年坐在墻头上晃着腿,侧过头来看着她满目生辉。
“臣女看见了月畔的有伴星。”赵鲤如他所愿。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古裏古怪的丫头。”皇甫翊轻笑一声,当然是懂得了,阿靡的言下之意。
他註定做不得一位好君王,这也是他应得的,因为他没有给天下,带来任何切实的好处。
所以,被他的天下所轻易抛弃,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陛下,你是一个小孩。”赵鲤静静地凝望着他,没有人,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爱一个人,去对一个人好。
他就用大家都喜欢的,最笨拙的方法,去讨好自己的心上人,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对待他。
他给了她绝无仅有的帝王之爱。
他们都说,她拥有了天下都不曾拥有的,可是为何他的心,总是空空的,他什么都没有。
“朕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江山,你要就归你了,但是你要做朕的皇后。”皇甫翊格外的温和清明。
他们就是根本不同的人,但她仍然如此了解这个人。
他对这天下,应是有一些爱的,他未曾察觉的向往。
他爱着他们的活着,他爱着他们的存在,他又深深的被这一切所禁锢。
赵鲤想要推开他,却听他继续说:“如果你还想亲手杀了朕,那就来吧,记得处理干凈些,推到裕王的头上就好了。”
他仰着头躺在铺了斗篷的地上,抚摸着怀中赵鲤的头发,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只是贪恋着举世间唯一的温柔可期。
他歪过头来,说:“朕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对朕说,朕对她很重要。”
“那么,阿靡,朕得到你的心了吗?”
赵鲤半闭着眼,一点都不想承认。
她还是谁?她是阿靡。
阿靡是他午夜梦回裏,永远噙着微笑的少女,她亲吻过君王的头颅,也伏过他的膝怀。
“朕说过,给你最好的,不给你公主的封号,朕要给你皇后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