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训
赵鲤看着眼前的夏嬷嬷,心想太后娘娘还真是不屈不挠。
既然年轻的宫女塞不进来,就直接遣来了一个教她规矩的嬷嬷。
这张严肃的脸,看得人笑不出来。
要说起来,这母子两个都不正常。
回到金霞宫后,夏嬷嬷人精一样,一眼就看出赵鲤的不自在:“郡主请,不必拘束。”
赵鲤笑了笑,没有半句言语,心中生了不耐之意。
她心中明白,自己现在是活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只是寄人篱下罢了。
夏嬷嬷进入赵鲤居住的内寝殿后,一眼就扫到,案上摆着的乌鞘长剑,墻上挂着的挽月弓,瓷白敞口大花瓶裏的箭羽,这些兵器上面还有斑痕累累,绝对不是寻常的摆设。
夏嬷嬷暗自摇了摇头,她敢肯定,这裏面都是开了刃的,无一不是危险刺目的凶器。
赵鲤也发现了,夏嬷嬷不讚同的样子,但她并不是很在意。
这些都是她从獠城带来的,已然清减了很多,不能舍弃的,还有更多被封锁进了金霞宫的库房裏。
春时将入夏,金霞宫也要换置陈设摆件,连带着纱窗也要更换掉,赵鲤还未曾起床,就听见夏嬷嬷呼喝的声音。
“郡主是女儿家,殿中不必摆放此等凶器,都取下来。”
帘帐裏,赵鲤突兀出声冷喝:“放下!”
夏嬷嬷躬了躬身,木着脸道:“郡主,这是宫裏的规矩,都带走。”
赵鲤猛地撩开了帘帐,探出身来,咬牙道:“我说放下,你没听见吗?”
夏嬷嬷仍然不慌不忙,一板一眼道:“恕奴婢不能从命,陛下常来此处,奴婢也是奉规矩行事。”
她身后捧着弓和剑的宫女不敢动弹,一时也不知该听谁的,任由夏嬷嬷在前面,不卑不亢地说着大道理。
赵鲤哪管她这些,赤着脚走下了地,抬手夺过了刚被取下的长剑,横声打断:“倘若是为了陛下,尔等自去与他讲,我并非宫中嫔妃,喜好陈设无需顾忌谁。”
夏嬷嬷眼皮子都不带抬的,只暗道了一声,果然还是年轻,压不住性子,进宫才多久,这一件事就露出了端倪。
赵鲤抬剑指了一遍众人:“都给我滚出去。”
夏嬷嬷望了她两眼,冲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然后就都退了出去,不过转脚就去了慈颐宫回禀此事。
赵鲤知道了,也不找人拦着,任由她去,转头就对红樱说:“哼,去告诉陛下,日后烦请不要再移步金霞宫。”
听完夏嬷嬷的回禀,太后也是很吃惊,她完全没预料到赵鲤的反应:“你说她不肯?”
“是,忠贞郡主因此发了一顿脾气。”
太后问道:“现在,你怎么看她?”
夏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多年,自然也了解太后想要听什么,小心道:“这样看来,倒不是软性子,不过也好,若是半点脾气没有,怕是陛下也不喜欢。”
这样看上去,才是没心机。
若是赵鲤隐忍不发,什么都能应付自如,夏嬷嬷就要警醒了。
太后靠在身后侍女的身上,闭着眼由人按腿:“说的也是,不过这脾气在皇帝面前也就罢了,得让她知道,慈颐宫不是她撒野的地方。”
“是,奴婢省得,太后娘娘放心。”
赵鲤歇午罢,就见夏嬷嬷从慈颐宫回来,走到跟前板着脸道:“郡主请吧,太后娘娘有请。”
赵鲤懒洋洋地从美人榻上起来,摸了摸抱在怀中擦拭的长剑,她不徐不疾,换好了衣衫,直接跟着夏嬷嬷,去了慈颐宫。
不过这次,没有见到太后,而是被带到了一处陌生的殿室裏,赵鲤举目看见上面供着佛像,檀香缭绕。
转脸到了赵鲤面前,夏嬷嬷的温和嘴脸,就换成了之前的不近人情:“太后娘娘口谕,请郡主在静室思过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赵鲤挑了挑眉,这和她爹关小黑屋没什么区别。
夏嬷嬷端着脸道:“娘娘说,这女戒请郡主抄写五十遍,勿要枉费太后娘娘召郡主入宫的一腔心意。”
行吧,她爹从来不让她抄这些,赵鲤问道:“是太后娘娘下令召我入宫?”
夏嬷嬷觉得这是太后对她的恩德,是以颇为骄傲:“正是如此,奉劝郡主还是想明白一些。”
就说嘛,那狗皇帝绝不是这样的人。
“太后娘娘?”她低垂下纤长的眼睫,但太后又是什么意思。
在她思虑间,夏嬷嬷已经带人离开了此处宫室,只留下了连翘与她,显得格外清冷。
皇帝上次说了,金霞宫原本是先帝宠妃的寝宫,而赵鲤一个未曾及笄的郡主,怎么可能住进这裏。
唯一的可能就是另有目的。
眼下看着夏嬷嬷极力要她对太后感激涕零的态度,就可以得知了。
太后与皇帝的关系根本算不上好,才入主金霞宫后,赵鲤就发现了,这裏虽然富丽堂皇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但绝对不是很早就准备好,给人住的地方。
在见到赵鲤的第一面,太后改变了主意,将赵鲤安排到了金霞宫,这裏是离荷风水汀最近的地方,金霞宫应该是妃子居住的宫殿。
一切都在表明太后的心思,她希望赵鲤能够成为皇帝喜欢的人,至少是能够取悦他的,而赵鲤因为性情软弱,对于皇帝只会满心恐惧,转而对仁慈的太后娘娘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