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事
“你好你好、请问认识宋然吗？”
李铖这辈子接到过三个令他手脚发软的电话。
第一次母亲抢救，第二次徐海车祸。
这次是宋然。
对面的金沙口音他很熟悉。
这边刚挂断，虎子打来的电话接着就响起。
“铖哥，你让我来的地方出事了，地上一摊血，警车救护车都到了……”
李铖心臟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钝痛，他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开车的动作变成机械的肌肉记忆，脚下油门近乎踩到底。
金沙县人民医院。
鲜红的“抢救中”三个大字下面站了不少人。
“宋老师用来放电脑的东西落家裏没带，我家那口子让我趁人没走远赶紧追出来送，”
旁边一位交警提醒了她一句：“u盘。”
“对对对，”她接着说话：“我走了好大一段路都没见人，然后先是被一阵强光刺了眼，后又听见剎车声。”她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一个人被车撞飞。
女人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我大着胆子走近一看，发现地上躺的人就是宋老师！”
“你看清那辆车的车牌没有？”旁边的警察问话。
“天太黑了哪看得清，眼睛又被光呛着，撞完人都没减速就开走了……”
警察点了点头，正准备把人带回警局做详细笔录，一个男人突然几步冲到抢救室门口，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他身上明明穿着宽松舒适的毛衣，给人的感觉却像一把紧紧绷住的弦。
听到他询问警察情况，女人认出了他的声音，“你就是刚刚电话裏那个人吧？”她刚刚在宋然被撞不远处捡到手机，拿起一看竟有来自同一个人的几十通未接来电，报了警之后连忙打了回去。
“这么着急忙慌的，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宋老师可一定要挺过去啊……”
她是第二次见宋然了，对这位温和有礼的老师印象很好，他上次来就给孩子带了很多书和课本，这次更是直接资助了村裏一个留守儿童。
这么好的人可一定要平平安安捱过此劫啊，女人在心裏诚心祈祷。
李铖现在脑子裏什么东西也没有，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连眨眼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不会做了，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直直盯着抢救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色的灯灭了，摘下口罩的医生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必须尽早转院，病人有颅内出血，我们这儿做不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家属在哪裏？”
李铖一直等在旁边，几乎是医生话音刚落就箭步上前。
“我们的建议是联系院裏的救护车转到禄城，费用可能会有点高，但患者这种情况不适宜坐私家车，你们家属商量一下吧。”
医生拉下口罩，在等他的答覆。
李铖没有丝毫犹豫，“就坐救护车，麻烦您给安排一下。”
医生点点头，让一旁的护士去安排车子。
李铖竭力维持的冷静在见到担架上的宋然时瞬间分崩瓦解。
他几乎看不到宋然脸上裸露的皮肤，大块小块的纱布包裹住本就没多大面积的一张脸，即使露出来的皮肤也毫无血色。
“干嘛呢这位家属？病人现在很虚弱，最好不要碰他。”
李铖怔怔地收回手。
他只是想确认躺着的人是否还有呼吸，伸出去的手还在打颤。
李铖在手术室外面的长廊上枯坐了一夜，第二天日头高照的时候灯才熄灭。
他连忙上前。
医生说宋然差点下不了手术臺，万幸现在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不过还要在重癥监护室待24小时。
李铖隔着玻璃看裏面的人，直到医生交待完后续腿部的手术事项才被准许进入探望。
宋然的右腿下肢胫骨平臺凹陷、骨裂，必须要往腿裏上钢板，除此之外还要钉入至少十颗钢钉。
病房裏一时只剩“滴滴”的仪器监测声，李铖想去握他的手，但宋然双手涂满了褐色碘伏，与没来得及擦拭的血液混在一起，他一时分不清楚哪块皮肤完好，是他可以触碰的。
“操！”
李伟国狠狠打了一把方向盘，等绕过岔路口突然窜出来的小孩后又向右打到底回正。
“不要命了你小杂种！”
那小孩被车子和凶神恶煞的人吓的不轻，哆嗦了两下跑走了。
李伟国想起刚刚被自己撞飞的宋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好多汗，背上那块布料也早被汗液浸湿。
他后知后觉的感到后悔，要真撞死了人，他这后半辈子就算是完了，就算拿到钱也没命使！
“他妈的。”
李伟国狠狠咒骂一声。
“应该死不了吧，速度都还没提上来。”他神神叨叨地自己安慰自己，脚下油门不敢停。
好不容易要上高速，却听到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宋然是在转入重癥监护室的第二天醒过来的。
他才知道原来电视剧裏不是骗人的，头真的会晕到觉得天花板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