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双眼刚刚聚焦,就见李铖趴在他床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
他想抬手摸他头发,却被尖锐的疼痛逼出了痛呼声。
李铖也醒了。
“……醒了?”李铖盯着他看了好几眼,生怕是错觉,然后手忙脚乱地按铃。
四目相对间,他眼裏的血丝不比宋然少多少。
主治医师很快带人来查房,李铖的视线被众人遮挡,宋然却一直看着他。
“怎么才穿一件毛衣?”
等人都走了他才发问,声音裏的疲态很明显。
“不冷。”
李铖走过来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轻手轻脚地掖回被子裏。
宋然右手挨了一棍,左臂也有骨折和擦伤,但也正因如此才万幸的保住一条命。
“警方在你离出事不远处发现了昏迷的李伟杰,”他顿了顿,“他们是为曹成伟来的。”
逃逸的李伟国也很快被锁定了行迹,兄弟二人禁不住盘问,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所有事情。
宋然靠在他身上艰难地直起身,“问吧,有什么想问的。”
李铖轻轻凑近,两人额头相贴,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确定宋然的存在,只有感受到他的气息李铖才觉得心安。
可现在宋然的鼻息很清浅,像羽毛划过,他忍不住凑的更近。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宋然承认了,“是我,”李铖小心抚过他胸口,感受着裏面的跳动。
“我不会再让他有伤害你的机会。”
李铖心头传来一阵钝痛,他疯狂压制住想把宋然狠狠抱进怀裏的念头,“你不应该被卷进来的。”
宋然现在身体状况还很虚弱,只说了几句话就撑不起什么精神。
李铖抽了他腰下枕头,小心翼翼把人放平休息,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宋然额头。
“先别告诉我爸妈。”
“好,睡吧。”
李铖打了热水用毛巾给宋然擦拭,避开那些细小的伤口,手下的肌肤近乎苍白。
视线裏没了宋然,李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的阴沈。
他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宋然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裏被车撞时的心悸太真实,他敛了神细细观察周围,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他两天前被撞的场景,开车的人也不再是李国伟,而是他的亲生父亲宋远华。
他坐在了副驾驶。
“你要带我去哪?”
宋然皱着眉头问,“你要去找那个女人是不是?”
宋远华还在劝他:“小然,你早就看出来我和你妈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对不对?不管我们之间怎么样,你始终是我儿子,”
“你何阿姨早就想见见你了,反正以后早晚都会成为一家人,提前见见没什么不好……”
听到这儿宋然懂了,冷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说不可能,“我不会跟你的。”
他不知道宋远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像变了一个人,眼裏只有钱和利益,对儿子的关心越来越少,和妻子的争吵却越来越多。
或许是从他生意越做越大,一家人搬进大别墅裏开始。
但宋然宁愿一家人一辈子都住在那个小平层裏。
他顶了宋远华几句,父子俩开始激烈争吵,谁都没註意到前方驶来的车辆。
宋然被刺耳的喇叭声唤回,下意识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宋远华,电光火石之间,他只看到父亲毫不犹豫地打了左方向盘。
对面大车猛踩的剎车让他死裏逃生,但宋然在那次事故中伤到右手腕,从此不能长时间写字,致使他大学毕业后选择到培训机构做老师,因为他的手根本负担不起每天高强度的板书书写。
也是从那次之后宋然变得更加沈默,像把自己封锁起来一般。
“你还是不是人、你配当他的父亲吗??!”
张筱守在病床边,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指着宋远华的鼻子控诉。
当时他打的那把方向盘代表了什么,三人都心知肚明。
那之后张筱和宋远华终于离了婚,宋然跟她。
他在工作两年后才报名学了驾照,但张筱几乎从未见他开过车。
张筱这两天总觉得耳朵烧的慌,心裏也老是不踏实,会突如其来感觉到心慌。
“是不是胃上老毛病犯了?”刘鞍接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裏,“要不明天我带你再去禄城覆查一回,顺便去看看小然……”
张筱咽下嘴裏药片,摇了摇头:“别折腾了,吃点药就行,”
“临近过年了孩子肯定忙得很,咱们别去给他添乱了,倒是记得给他打个电话,今年早点回家过年……”
睁眼的时候病房裏只剩昏暗的光,宋然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枕在旁边的李铖立马醒了。
“饿不饿?我去买粥。”
这几日宋然腿动不了,行动不便,医生建议只吃流食,防止患者因为排便碰到伤处,增加损伤。
即便是这样,一碗粥他也只吃得下几勺,李铖眼睁睁瞧着宋然本就巴掌大的脸又小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