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专家给出的意见也是手术治疗,以防万一。
李铖把医生送到门口又折返,宋然还维持着刚刚那个姿势,眼神有些空洞。
看见他这副模样,李铖心口不可抑制的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头枕在宋然腿上。宋然双手死死握成拳,李铖没有太用力,换了嘴唇亲上去,一根一根吻过他指尖才哄得人松了手。
“宝贝,做手术好不好?待会儿就和爸妈说,嗯?”
一大滴眼泪砸在李铖后颈,明明分量不重,却沈的他快喘不过气。
“嗯。”头顶传来闷闷的应声。
不手术的话,身边所有人每天都要担惊受怕,宋然不想他们再为他担心了。
也不想让他看见,宋然扭过了头。
李铖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起身坐在他身边,侧过身捧住宋然的脸,轻轻吻在他湿润的眼角处,又用手擦去一路淌过酒窝的泪痕。
“我在呢,别怕。”
这几日宋然的父母一直住在儿子家裏,每天都炖了汤往医院送,都不用李铖往返两地折腾了。
张筱和刘鞍劝了他不只一次,说让他回家休息几天,他们夫妻俩来照顾,但李铖楞是岿然不动,坚持要待在医院守着宋然。
张筱看着宋然越来越尖的下巴,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叔叔阿姨,你们回病房吧,我在这裏等就好。”
手术室外没有暖气,还挨着风口,冷风灌进来吹的人脊背发凉。
他也只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刘鞍眼神落在李铖肩膀上,心头也是酸涩,心疼两个好好的孩子,平白无故遭这一趟折腾。
妻子身体禁不住这风吹,刘鞍扶着人回了病房。他想起上次落下的军大衣还在柜子裏,又取了折返,想要送去给李铖穿上。
隔着几步的距离,刘鞍看见李铖坐在门口长椅上,掌心交握撑在膝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越握越紧。
刘鞍心下不忍,这孩子才是真受累了,从宋然出事照顾至今,寸步不离。
他都不敢想要是张筱看到宋然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模样,心裏会有多崩溃。
“穿上吧,”
他把衣服搭到李铖身上,柔声说。
“辛苦你了,孩子。”
李铖摇了摇头。
两个男人并肩坐在椅子上,背影如出一辙的坚毅挺拔。
刘鞍年轻时是当兵的,前些年才退伍,和妻子一起回了清溪老家安享晚年。
有句话憋在心裏一直很久了,他犹豫着该不该说。
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
“曹成伟的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听见这个名字,李铖猛的抬起头。
看清他眼裏的惊疑,刘鞍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位老军人的声音浑厚有力,但并不让人觉得威压,缓了声色娓娓道来。
原来宋然早就暗中调查过曹成伟,也知道李有光的存在,等证据确凿之后才拜托他帮的忙。
刘鞍曾经的战友如今在金沙公安局,前两年刚升上副处级。
那时他就疑惑宋然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渣有牵扯,只是那时宋然避重就轻,没透露出太多消息。
现在他才总算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虽然两个孩子都说是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他直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我……”
刘鞍摆手打断了李铖,宋然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他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瞇起眼睛笑,眼周已经有细碎纹路,但丝毫不影响身上那股板正可靠的气场。
像是陷入了某一段某段回忆,他的声音再度柔和下来。
“我第一次见宋然的时候他才刚上大学,身子比现在还单薄……”
宋然高考发挥的很不错,考上了a大,当时他也在,那时宋然还并未对他完全接纳,客客气气地喊他刘叔叔。但刘鞍不会忘记,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宋然脸上真切的欢喜,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开学的时候张筱和自己一起送他报到,哄着宋然在学校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裏的宋然没有笑,右手还下意识地揪着衣摆,显得很拘谨,但眼底有抹极不易察觉的光。
刚好一阵风吹起额角的碎发,露出少年白皙光洁的额头,时间在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