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朝船头望了一眼,白须白发的道人站在船头吹风,破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女孩儿是要将身体送给自己么?
倾歌有些怔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
她不习惯欠人情。
“请你替我为爹娘报仇。杀我爹娘、杀我全家的,是元兵。”
周芷若的语气裏透着怨恨与哀伤。
“我没本事,只有求你帮我啦。你能进入我的身体,至少是个狐仙,对不对?你一定要为爹娘报仇,不许失约哦!”
倾歌想起白天那几个粗鲁的男人,莫名地厌恶。无论他们有什么理由,草菅人命、罔顾庶民生死,便是天理不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似乎是个十岁左右的寻常渔家女儿。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延续你的生命,替你了却心愿。
周芷若笑得很甜:“谢谢你。”
小小的身影愈发透明起来,最终化做一缕轻烟消散。
倾歌摊开小小的手掌,嘆了口气。
却不知父皇、母妃可好?却不知哥哥妹妹们可好?
她心底有着小小的期盼,期盼自己能够再回大明宫,依偎在父皇、母妃怀中,做她无忧无虑的公主。
这条路,相当漫长。
倾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又是一汪清泉。她忽然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忍不住扑到泉水边,大口大口地吞咽。
背心上的疼痛渐渐消失。
倾歌忽然觉得不对,蓦地睁开了眼,面前依旧是先前的船舱。
不对,还是不对。
她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缜密思维,只想了片刻,便合了眼眸,默念着回到梦裏。
星光四溅,灵泉汩汩。
倾歌再一次睁眼,只觉得通体舒泰。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抬手一看,一双小手白皙嫩滑,不见任何伤口。
她记得,第一次醒来时,这双手有着薄薄的茧,也有些细小的擦伤。
莫非是那泉……
倾歌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摔碎了茶碗,用力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她再一次回到那梦境中,饮了一口泉水。再睁眼时,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过了片刻,手背肌肤光滑如昔,只有破碎的茶碗上残留着一点血迹。
倾歌将摔碎的茶碗扔出船舱之外,心中既喜且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等灵泉,当是多少人觊觎的所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向周芷若口中的“张真人”问了好。
她想长安,想知道今夕何夕、父母是否安在。
倾歌的旁敲侧击并未引起张三丰的疑心,他也乐意为着小姑娘解答些疑惑。他奇怪的是,周氏夫妇竟然将女儿当成了大家小姐娇养着,世事一概不知。
倾歌脸色苍白,强笑着谢过了张三丰。直到深夜之时,方才伏在被子裏,痛哭失声。
没有大唐,没有长安,没有父皇母妃,只有残暴统治下茍延残喘的子民。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盛唐却已经消失了数百年之久。
张三丰说,此时国号为元,但是所有人都认为,此时的国号,应当为宋。
天地之间再无盛唐公主倾歌,只有那茕茕孑立的小小渔家女儿,周芷若。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从夫从父,侍奉家人。
女子需缠足,需二门不出,需苦练针黹女工,不能与男子争夺天下。
女子当以男子为天。
倾歌愤恨地撕扯着被褥:天下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若非她生在庶民家中,此时便要拖着一双病态的小脚,蹒跚着去取悦男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汉唐之时,女子可封爵、可为官、可知天下事,为何数百年之后,竟被摧残至此!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今的倾歌,已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盛唐公主。她珍惜这第二次生命,也知道观念之变,并非一朝一夕可成。
她讨厌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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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峨嵋山。”
倾歌顺着殷梨亭的指尖看去,只能瞧见层层迭迭的大片山峦。
好个峨嵋,好个灭绝师太。
竟能凭借女子之力,撑起江湖中的半片天,令峨嵋大放异彩,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实属难能可贵。
她欣赏这个女人。
殷梨亭带着倾歌去见了灭绝师太,将来意一一说明。倾歌对拜在峨嵋门下没有半点异议,她喜欢敦煌裏的飞天;武当七侠们施展轻功时,飘逸的身形与飞天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不,飞天终究是舞女。那六位男子,当是一等一的侠士。匡世济民、义薄云天。
灭绝师太打量了倾歌一眼,唤过丁敏君,将倾歌带了下去。倾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