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立的青年男子局促地开口:“不知晓芙……”
能得这般男子青睐的,当是一等一的女子罢?
倾歌将自己的手从丁敏君手中抽了出来,口气有些淡漠:“我自己走。”
丁敏君神色有些不善:“芷若,忘了告诉你,我峨嵋门规的头一条,便是孝敬师父、尊敬师姐。”
又是一个十五。
月华如水,大片银光倾泻而下。
倾歌执了竹箫,吹着一首古老的宫廷乐。空灵的箫声越过沧海桑田万世变迁,弥漫在亘古不变的九州日月之上。
峨嵋后山,清冷寂寥。
“所以你才央了师父,要来后山练武?”
箫声剎那间中止。倾歌回头望去,师姐贝锦仪一袭黑色衣裙,安静地望着她。
倾歌不答,将竹箫送至唇边,苍凉的曲调再度萦绕在草木之间。
盛唐失矣。
吾身往矣。
古乐如昔,故乡何在?
“我真看不透你。”贝锦仪在倾歌身边坐下,偏头看她,“你究竟想要什么?绝世武功?良人青睐?大仇得报?还是……”
倾歌放下竹箫,低垂了眼眸。
我要海晏河清,天下承平。
我要九州黎庶安居乐业,覆我煌煌盛唐。
我要金戈铁马、奋笔疾书,我要穿着高腰襦裙、挽着盛唐高髻,与天下男儿一道指点江山!
明知不能,却偏偏放不下。
明知世事变迁,却固执守旧。
明知天下对女子束缚极深,明知女子修习武术已是荒天下之大谬,可午夜梦回之时,分明妄想着长安洛阳,分明妄想着眷恋极深的大明宫。
“我什么也不想,却又什么都想。”
倾歌的声音有些沙哑。
贝锦仪见倾歌难过,以为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忙劝道:“傻丫头,如今上了峨嵋,还担心些什么?你根骨奇佳,他日成就,必定超出我等姐妹之外,哎——”她想起丁敏君,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你的箫吹得真好。”
“师姐谬讚。箫不过是自娱娱人的玩物,真正厉害的,是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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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更新:2012-04-01
17:25:09
倾歌带了一坛子桃花酒,去山涧裏见师叔祖。
师叔祖有着满头白发,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桃花酒,尤其是倾歌亲手酿出的桃花酒。
——她在梦境裏种满了桃花。
“丫头来啦。”
师叔祖将銹迹斑斑的铁剑往旁边一扔,劈手夺过倾歌手中的坛子,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半坛子桃花酒过后,脸颊微微透着红晕。
老人家酒量不太好。
“丫、丫头啊……”师叔祖的舌头开始打结,“我和你师祖风陵师太一同拜在师父门下……”
又来了。
倾歌掏掏耳朵。每次都是这些陈词滥调。
“看在这酒的份上,给我讲讲屠龙刀、倚天剑,怎么样?”
倾歌顺手拉了张藤椅,斜斜躺下。
师叔祖又喝了一大口酒,嘀咕道:“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你一个女孩子家——”
倾歌半是引诱半是胁迫:“告诉我,下次给你带新酒。”她已经在梦境裏种了几株桂花。实际上,倾歌更愿意称那梦境为仙府,可惜它除了有一眼生死人、肉白骨的灵泉,外加无边无际以外,再没有第三条好处,更别说帮助自己修仙。
唔,是了,那泉水还有个益处,洗筋伐髓。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啦……”
“长话短说。”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屠龙刀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而你师父的破布囊裏,装的就是倚天剑,呼噜——”
师叔祖一头歪在茅草屋裏,坛子裏残留的桃花酒淌了一地。
又醉了。
倾歌捏着鼻子,轻轻巧巧地提起师叔祖邋遢的衣襟,安放在竹榻上。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倘若果真如此,也不枉她一百二十坛上好的桃花酒。
倾歌出了茅屋,衣袖轻拂,柴扉吱呀一声关上。足尖在山石上连踏几下,已经到了后山山顶,她平日练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