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胜仗。
倾歌又细细叮嘱了手下一番,才跟着贝锦仪离开。走了半日,倾歌忽然改变了主意,让贝锦仪带着她的亲笔书信回峨嵋,“峨嵋掌门”千裏迢迢奔赴少室山;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想一想。
青山迢迢,绿水缭绕。
倾歌牵着马走在路上,虽然目的是少室山,可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
乡野间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朴素的香。倾歌牵着马走进山裏,胡乱摘了两枚野果充做晚饭,静静地靠着树干发呆。
马儿跪坐下来,大口嚼着面前的青草。
已经很接近了。离她最初那遥不可及的梦,已经很接近了。
她远远望着长安的方向,古老的埙悠然吹响。雨后斜阳拉长了她的影子,林子裏是难得的清新干凈。
没有战场上弥漫的硝烟,也没有密如雨点的刀枪箭矢。
古老苍凉的调子渐行渐远,玉兔东升,皎若冰轮。
她安静地望着空中的明月,忽然发觉它又圆了一些。
如瀑青丝垂落在颈项间,精致的埙跌落下来,眉心银钿粼光点点。
她默默地为自己生了一堆火,靠着参天古木沈沈睡去。枕着青山如黛,披着月华如水。
一夜好眠。
下一处地方,是一个静谧的古镇。
倾歌依旧是牵了马前行,听着身边的人议论着义军又打了胜仗,不时会心一笑:她们果真是个好的。想必也认真听了自己的话,昼夜苦读罢?
倘若女子不知自爱,世间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再爱她们。直到嫁做人妇,长成人母,到头来瞧着自己的女儿媳妇一步一步地重覆着自己的老路,如此循环往覆千年,再无救赎,当是最最可悲的事。
倾歌註意到,不少女子已经开始放足,也有许多人跨上战马,投奔义军,将过去与未来斩成两段,只为心中的一点渴望。
何不带吴钩,万裏觅封侯?
转眼间已是正午,倾歌找了处地方打尖,要了一碗粗糙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姑娘,你是外乡人罢?”妇人搭着雪白的巾子,一面拾掇着茶水,一面用了夹杂着土语的官话与倾歌谈天。
倾歌抿唇微笑:“正是。”
“瞧你定是好人家的姑娘。这千裏迢迢的,可有你吃苦头咯!”妇人善意地提醒一番,又道:“北面是鞑子的天下,可比不得我们这儿。小妇人瞧着啊,姑娘不妨换身男装,才好上路呢。”
倾歌微微愕然:“换男子装束?”
“怎么啦?还换不得?大娘跟你说,你这等大家千金呀,就是太拘谨了些。听说过我们将军娘娘么?咳,有人说她是九天玄女下凡,特地来拯救我大宋;也有人说她是地狱的饿鬼投生,凶神恶煞的,专吃小孩儿……”
倾歌扑哧一笑。
“你别不信,听说将军娘娘受伤那天,仙女娘娘从天上下来,洒了十天十夜的圣雨,替将军娘娘医病呢!不知多少人沾了福泽,一辈子的病呀,就这么好啦……”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憋了很久很久。
倾歌饮下最后一口苦茶,结算了茶钱,牵了马儿找地方投宿。
“姑娘来得真巧,上房只剩下一间啦。”店小二殷勤地替倾歌接过了马,悄声说道,“我可得提醒姑娘一声,住您隔壁的两位老爷凶神恶煞得紧,千万不能招惹。”
倾歌谢了,打赏些银钱,吩咐小二将晚饭送到她房裏。
隔壁的呼吸声不少,似乎不止两个人。其中两人呼吸极为轻浅,估摸着是练家子。倾歌知道,半路上不能随意招惹旁人,也就没太理会。草草用过晚饭后,她安静地躺在床榻上,意识沈入仙府之间。
那裏四季如春,大片桃林长久绽放。
倾歌俯下身来,轻轻抚摸着一朵才开不久的牡丹。忽然之间心念一动,倏地睁开眼来,门口悄悄摸进了一个人。
鹿杖客。
听闻鹤好酒、鹿好色,果真如此。今天下午才瞧见隔壁住了位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晚间就悄悄摸了进来。倾歌心下恼怒,拔了腰间匕首,倏地架在鹿杖客的脖子上,刻意变了声音:“谁?”
鹿杖客不惊反喜:“乖乖跟着鹿爷爷走罢,这辈子保你吃香喝辣……”
啪!
倾歌隔着袖子,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信不信我今日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