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我素无交集,亲昵即为狎戏。宋少侠,请您自重。”
“况且,殷六侠与晓芙师姐有婚姻之约。你矮他一辈,自也矮我一辈。宋少侠,细细算来,你当唤我一声师姑才是。”
宋青书只觉一腔热火被兜头浇熄,也不可能真叫师姑,只得勉强唤了一声“周姑娘”,才让倾歌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宋青书是来叫她吃晚饭的。
倾歌实在不明白,在这男女大防的时代,这位宋少侠为何竟如此大胆。莫非他也是与自己一般,从大唐还魂的不成?
她单独在房裏用完了晚饭。
次日一早,宋远桥将封好的书信给了倾歌。一张藤椅被四个小道士合力抬了出来,俞岱岩脸色苍白,四肢软软的摊在藤椅上:“周姑娘,昨日俞三突然发狂,耽搁了姑娘不少时间,俞三在此给姑娘赔罪。”
倾歌吓了一跳:“俞三侠是长辈,哪裏有给晚辈赔罪的道理?芷若不过多等了一日,路上脚程快些,当能及时赶回峨嵋山。”
她瞧着俞岱岩的情况不太好。
宋远桥言道:“既是如此,武当就不耽搁姑娘。梨亭,送周姑娘下山。”
殷梨亭应了。
倾歌是峨嵋派的信使,又是灭绝师太的入室弟子。武当派如此礼遇,也是应当。
“我三哥、五哥均折损在魔教手中,晓芙……她也……”殷梨亭说到最后,有些哽咽。
倾歌安静地听着。殷梨亭憋了十多年,太需要一个发洩的渠道。
“无论如何,师太之请,殷六欣然从命。”
倾歌微怔:“昨日俞三侠突然发狂,为的是张五侠。如此说来……”
她住了口,不知当说些什么才好。
殷梨亭苦笑:“不错。若非那柄屠龙刀,三哥不会被那些贼人捏得碎了手足筋骨,五哥也不会……”
他蓦地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这件往事,是武当的禁忌。
倾歌瞬间捕捉到了“屠龙刀”三个字。倚天剑在师父手中,可屠龙刀?屠龙刀!
她停了脚步,手心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芷若粗通医理,或可治好俞三侠。”
无论能不能问出屠龙刀的下落,治好武当俞三侠,都是大功一件。
殷梨亭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心中惊喜万分,却又害怕终究是一场空梦。
这件事在武当掀起了轩然大波。
倾歌将一干闲杂人等通通赶了出去,摸了摸俞岱岩的脉。她要做得真实些,就必须煞有介事:“俞三侠,您的伤口已经长好,恐怕需要重新打断,才能续上。”
俞岱岩点点头:“有劳姑娘。”
倾歌将带来的一小坛子桂花酒开了封,劝道:“会有些疼。俞三侠不妨先饮些药酒,睡上一觉,芷若才好动手。”
俞岱岩本想说不用,可又一想江湖中人大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方,遂就着倾歌的手,慢慢喝掉了那坛酒。
倾歌微微颔首,喀喇几声脆响过后,俞岱岩的手足筋骨被她重新打断。剧烈的疼痛让俞岱岩瞬间脸色惨白,加上桂花酒的后劲,昏睡了过去。
倾歌拉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等待结果。
灵泉酿制的桂花酒,当是有奇效的罢?
重塑筋骨的疼痛,绝非常人能够忍耐。
俞岱岩硬生生被痛醒了好几回,每一回都是极力咬牙忍耐,苍白的脸颊上冷汗淋漓。倾歌不忍,推开房门出去,外头早已围了一圈又一圈人。
宋远桥蠕动着唇,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可他终于没有问。
倾歌先开了口:“他太痛了。有没有琴?”
宋远桥没听懂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宋青书抢着接口:“有。我这就去拿。”
琮琮琴音缭绕屋梁,如春风送暖,如流水潺潺。
大司乐说过,音有一万八千种,可生人,可杀人。只有琴,才能奏出心音。
纤长的指尖时急时缓地拨弄着琴弦,穿透了武当山上缭绕的云雾,也安抚了病人紧崩的神经。俞岱岩的神情愈发轻松起来,终于在一曲安眠音过后,沈沈睡去。
倾歌擦了擦汗水,抱着琴出去。这种弹法太耗心力。不过只弹了半个时辰,竟比她练上三日三夜的剑还要累。
“这是峨嵋派最新的修习法门么?”俞莲舟是个武痴,“我听了片刻,竟有不少进境。待三弟醒来之后,我要闭关参悟。”
倾歌双手捧着琴,递给宋青书:“谢谢你的琴。”
莫声谷按捺不住,焦躁地开口:“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