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炭盆里的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朱慈烺站在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棍尖点着徐州城的位置。城上插着几面黑色小旗,歪歪斜斜的,却始终没有倒。
“刘芳亮撑不了几天了。”
说话的是总兵官黄得功,此人四十来岁,黑脸膛,算是朱慈烺麾下能打的人了。
他指着沙盘上徐州城外围那些红色小旗:“咱们的火炮已经全部运上来了,才几天就已经轰开了三道缺口。只要再轰三天,不,两天,两天后我就能率军攻入城中!”
“两天?”另一边的刘泽清嗤笑一声,“你说了几个两天了?那刘芳亮那个老东西几乎把半个徐州城拆了,你轰一个缺口他堵一个,这么打下去,打到明年也打不完。”
黄得功瞪起眼睛:“那你说怎么打?”
刘泽清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怎么打:用人填呗。
可那是他的兵,填完了拿什么跟别人争?
朱慈烺没理会两人的争吵:“李自成到哪儿了?”
马士英上前一步,指着归德以南的位置:“哨骑回报,闯贼的前锋已到永城。预计最多五天,他的先锋就能到徐州了。”
五天,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五天后,李自成的十万大军压过来,他这十几万人,能扛得住吗?
朱慈烺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直直地朝大帐冲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沙盘上的小旗东倒西歪。一个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跌撞着冲进来,扑通跪倒。
“陛下!南京急报!”
朱慈烺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放下木棍:“念。”
传令兵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展开,声音发颤:“南京……南京出事了。朝中的言官们联名上书要陛下回銮,南京街头……街头也乱了。”
“乱了?”黄得功抢上前一步,“怎么个乱法?”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先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人闹,说要‘清君侧’。然后不知怎么的,那些读书人也跟着闹起来了,冲了好几处宦官府邸,税务司也被砸了。还有……”
“还有什么?”朱慈烺的声音平静,但牙齿已经咬得嘎嘎作响了。
“还有粮草。”传令兵的头低得几乎碰到地面,“户部说……说各地的税银和粮草运不上来了。那些闹事的人把河道封了…”
帐中死一般寂静。
黄得功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揪住传令兵的领子:“你说什么?粮草运不上来了?老子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面拆台?”
“松手。”朱慈烺的声音不大,却让黄得功下意识地松开手。传令兵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黄得功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帐外又传来马蹄声。
帐帘再次掀开,又是一个传令兵,脸上比刚才那个还白。
“陛下!朝中急报!”
马士英连忙从传令兵手中一把夺过信件,打开一看,整个人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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