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汉国商会总部。
火把的光在街道上跳跃，将那些扭曲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读书人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将整个会馆掀翻。
商会大门外的石阶上，已经被人泼了墨，歪歪扭扭的“汉贼”二字在火光下格外刺目。
孟玄站在二楼的窗前，将窗帘掀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随即放下，转过身走回屋内。
屋里站着七八个人，有商会管事，有账房先生，还有几个穿着短褐、腰间鼓鼓囊囊的护卫。
人人面色凝重，没有人说话。
“外面有多少人？”孟玄问。
一个护卫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大人，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百。还在增多。为首的是几个国子监的学生，下午就来过一趟，被门口的兄弟挡回去了。如今又纠集了一帮人，有读书人，也有街上的闲汉。”
“火把、刀棍，都齐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人抬了梯子。”
孟玄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墙边，推开另一扇窗，朝东边望去。那边是宫城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太监们住的司礼监衙门也在那边。
“派人去宫城了没有？”
“派了，第一批派了三个，从后门走的。一刻钟前又派了两个。”
屋里又安静下来。楼下又传来一阵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整栋楼似乎都颤了一下。
孟玄从窗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他的脸色在烛火下显得很平静，像平时处理公文时一样。
“门能撑多久？”他问。
管事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大门是硬木的，镶了铁皮，撑一两个时辰不成问题。可窗户……”他指了指临街那几扇大窗，“当初为了采光好，用的是大块的玻璃，一砸就碎。”
“那就堵上。”孟玄说，“把楼里的货搬出来，木箱、柜子，什么都行，把窗户堵死。后院的门也用东西顶上，留一个人在后院看着，万一有翻墙的，就喊。”
几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屋里只剩孟玄和那个护卫队长。
护卫队长三十出头，姓周，是汉国海军陆战队出身，调来南京之前在北边跟海盗真刀真枪干过几仗。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可眉宇间还是藏着一丝焦躁。
“大人，”他压低声音，“宫里那些人，能信得过吗？”
孟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又放下。
“信不过。”他说。
周队长一愣，他是万万没想到孟玄竟然对明国人这么没信心。
“但信不过也得信啊。”孟玄摇了摇头：“那些读书人要是得了势，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那些太监，他比咱们更怕。”
“对了，其他地方的人都撤了？”
“撤了，他们都已经撤到港口了，那边有咱们的一支小部队守着，那些人估计不敢乱来。”
孟玄刚准备回答，却不料楼下又传来一阵巨响，这回连窗框都在抖。
碎玻璃哗啦啦落了一地，有人尖声喊叫，有人哈哈大笑。那些笑声混着骂声，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一样。
“去忙吧。”他说。
周队长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