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复州城的汉军军官姓孙,叫孙德胜,是耿仲明手下的一名队正,今年三十有二。
他站在城头上,手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心中多少有些忧虑。
八十个人,耿仲明走的时候,只给他留下了八十个人。
偌大的复州城,城墙周长好几里,八十个人撒出去,像一把沙子扔进池塘,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好在海面上还有自家的舰队,周涵答应过他,一旦有事,只要点起狼烟,舰队上的炮火会即刻支援于他。
可孙德胜心里清楚,舰队能打的是城外的敌人,城里的乱子,还得靠他自己。
“队正。”身后传来声音,是他的副手,姓刘,叫刘老四,跟着他七八年了。
孙德胜没回头:“说。”
“包衣那边,登记了千把号人。其中青壮有八百多出头,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好多娘们儿。问他们什么都说不知道,跟木头似的。”
孙德胜转过身,走下城墙。营房设在城中心的鼓楼里,原是鞑子守将的住处,如今腾出来做了临时的指挥部。院子里堆着从鞑子府库里抄出来的东西,粮食、布匹、刀枪,还有几箱子银子。
“包衣里头,有没有愿意替咱们干活的?”孙德胜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茶已经凉了,涩得很。
刘老四想了想:“有那么几个,看着还机灵。可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用了才知道。”孙德胜放下茶碗,“挑二百个人出来,先教他们站队,再教他们拿刀。不指望他们打仗,帮着看看城门、巡巡街就行。”
“二百,怕是不够吧?”
刘老四一屁股坐在了孙德胜的下首,有些忧虑地说道:“光是着二百人,连封锁街道都做不到。”
“再说了,这些人都当惯了奴隶了,见到鞑子就要下跪,怕是不中用啊。”
“不够也得够。”孙德胜站起身,走到窗前,“咱们就八十个人,撒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至于胆气,这好办。”
“你有啥办法???”刘老四好奇的看着孙德胜,这家伙也有计?
“简单的很。”孙德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把那些包衣都召集起来,让他们把自己之前的主子都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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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站在队列里,两条腿像灌了铅。他前面站着个汉国军官,腰里别着短枪,手里举着一把刀。刀是鞑子用的那种弯刀,刀柄上缠着麻绳,刀刃上还有暗红色的锈迹,不知是铁锈还是血。
“你们之前都是包衣。”军官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给鞑子当牛做马,当会说话的牲口。如今鞑子跑了,你们自由了。可自由不是白给的。”
他举起那把弯刀,刀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们之前的那些主子,跑了的先不谈,不过城里还有不少鞑子,这仗得你们自己去算。”
队列里一阵骚动。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还有人开始发抖。赵铁柱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把弯刀,盯着刀柄上那圈暗红色的痕迹。
“队正说了,”军官把刀放下来,“只要敢杀鞑子的,一律赏五两银子,然后编入我大汉的辅兵营,以后你们就是汉国的正规军了。谁要是不敢动手也行,把刀给别人,以后是死是活,自己看着办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灰败的脸。
“可你们要想清楚,鞑子还没死绝。他们迟早会打回来。到时候,你们今天没下的手,他们会替你们下。”
没有人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