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夜了,但乾清宫里的烛火还亮着,多尔衮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奏疏堆得像小山一样。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脑袋上冒出大片青黑的发茬也没时间打理,整个人看上去更是老了十岁不止。
“主子。”殿门被轻轻推开,范文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多尔衮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汉臣。范文程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说。”
范文程走进来,扑通跪倒,双手将一份急报举过头顶:“盛京急报。汉国舰队出现在锦州附近海域,大小船只百余艘,遮天蔽日,望之不尽。”
多尔衮的手一抖,茶碗从指间滑落,摔在金砖上,碎成几瓣。茶水溅在他的袍角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没有低头去看。
“锦州?”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们到锦州了?”
“是。”范文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据探子回报,汉国舰队在锦州外海游弋,随时有可能从海上切断关内和关外的联系!”
多尔衮没有说话。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舆图前。他抬起手指垫在北京的位置,随后一路向东划过山海关,划过宁远,最后停在锦州的位置上。
锦州。
那里是整个辽西走廊的咽喉,是关内外联系的命脉。
只要锦州一断,辽东与中原的联系就被彻底切断了。盛京的兵过不来,关内的兵回不去,那他就真的成为瓮中之鳖了。
多尔衮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李自成呢?到哪了?”
范文程连忙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急报:“李自成主力已过滹沱河,图海将军虽已稳住朔州一线,但大同总兵姜瓖……”
“姜瓖怎么了?”
“姜瓖杀了大同的官员,赶在图海将军来之前举旗反了。”
多尔衮闭上眼睛,不意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鳌拜呢?鳌拜那边有消息没有?”
“鳌拜将军还在黄河北岸,如今已经肃清了濮阳一带的闯贼,但……”范文程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粮草不继,士气低迷,短期内怕是难以渡河。”
“难以渡河?”多尔衮转过身,盯着他,“他跟我说难以渡河?李自成都快打到保定了,他跟我说难以渡河?”
范文程不敢接话了。
多尔衮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他拿起那份盛京来的急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传旨。”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命锦州附近的部队全部驰援锦州,务必要保证锦州不失!”
范文程愣住了:“主子,关外部队不多,全都调去锦州,那……”
“我知道。”多尔衮打断他,“可咱们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站起身,急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汉国人口少,他们不可能、也没办法占据偌大的关外,所以我思量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辽东半岛的港口而已!”
“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