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城里的清理还在继续。
赵铁柱带着他那二百个包衣,一条街一条街地搜。他们踹开一扇扇门,把藏在里面的鞑子拖出来,有的当场砍了,有的押到街上,当众处决。
血把街道染红了,冻成一层暗红色的冰。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像踩碎了什么东西。
赵铁柱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几个了。他的手在抖,刀柄上的麻绳被血浸透了,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可他不能停。
因为他身后站着二百个包衣,那二百个包衣身后站着复州城里的几千个老百姓。他要是停了,那些人就会散,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队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赵铁柱转过头,是一个年轻后生,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手里也提着一把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怎么了?”
“那边……那边有个鞑子,躲在柴房里。我……我不敢一个人进去。”
赵铁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突然笑了笑。
“走!”
“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看着眼前杀气腾腾,已经再也看不出一点往日包衣模样的队伍,刘老四咂巴了两下嘴:“那话怎么说来着,有伤天和?”
孙德胜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扶着垛口,望着城内那一片片升腾而起的黑烟。
刘老四站在他身后,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队正,咱们这么干,上头会不会怪罪?”
“怪罪?”孙德胜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上头只给了咱们八十个人,要咱们守住这座城。八十个人,守一座周长好几里的城,你告诉我,怎么守?”
刘老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孙德胜转过身,看着他,“咱们得让这座城里再也没有鞑子。一个都没有。只有这样,咱们才能睡个安稳觉。”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什么有伤天和,那是读书人说的话。咱们是当兵的,当兵的不讲这个。”
刘老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队正说得是。”
“去吧。”孙德胜重新转回去,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些。争取在天黑之前把城里清理干净。”
刘老四应了一声,转身走下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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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州城清理干净的消息传到耿仲明大营时,他正蹲在熊岳城外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往北边看。
副官小跑着过来,手里举着一份刚从复州送来的军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