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划开冰冷的海水,快速地朝着岸边驶去。
沈大海坐在船头,腰间的转轮手枪已经拔出来握在了手里,大拇指紧紧地压在击锤上,食指也已经扣在扳机上,只要一有情况,五发子弹便能瞬间穿透他眼前的任何敌人。
在他的身后还坐着六个精壮的水手,且人人手里都端着火枪,脸色凝重地盯着四面八方。
船靠岸了。
沈大海率先跳下船去,踩着冻硬的泥地往一步步地前走。
眼前镇子的大门就这么敞开着,就连门板都歪倒在了一旁,门板上面还有几道深深的刀痕。
他缓缓地走进去,大门里面是一条窄街,两边的铺子全都关着门,门板上落满了灰。
狭窄的街道上此时到处都散落着碎瓦片、破衣服、还有几个摔烂的陶罐。
随着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浮灰,迷得他睁不开眼。
“船长,”一个水手指着前面,“那儿有人。”
沈大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角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凉的。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棉袄上全是补丁,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脸上有伤,一道刀痕从额角斜划过眉骨,干涸的血痂黑红黑红的,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脸上。
“看样子是老百姓。”沈大海站起身,“看这伤,是刀伤。”
“鞑子干的?”一个水手问。
沈大海没有回答。他沿着窄街往前走,两边的房子有的塌了,有的烧了,还有的敞着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到镇子中央,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广场上立着一根木杆,杆上挂着一面破旗,旗子上画着什么,已经看不清了。
木杆下面,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势各异,可都没有了呼吸。
沈大海站在那些尸体前,看了很久。他转过身,朝镇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根木杆还立在那里,那面破旗还在风里飘着。他转过头,继续走。
回到船上,大副迎上来:“船长,怎么样?”
“没人了。”沈大海把转轮手枪插回腰间,“一个活人都没有。”
大副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咱们还往北走吗?”
“走。”沈大海站在船头,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往北走。走到天津,看看鞑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海狼号继续往北。风更大了,浪也更高了。船身摇晃得厉害,可沈大海站在船头,纹丝不动。他望着岸上那片越来越荒凉的土地,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年,见过无数地方。福建、广东、浙江、山东、河北……这些地方他都去过。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个村子空了,一个个镇子毁了,一片片土地荒了。
那些鞑子,到底想干什么?
“船长!”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喊起来,“前面有船!”
沈大海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几艘小船的轮廓从海雾中显现出来。船不大,吃水很浅,船帆破破烂烂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可船头上站着人,手里举着什么,在风里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