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亨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的百姓,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闯军中的人之所以要造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而如今,看着眼前这些跟以前的自己一样活不下去的百姓,李来亨心里多少有一些恻隐之心。
他蹲下来,从腰间解下干粮袋,把里面的干饼子全倒出来,塞进那个年纪大些的汉子手里。干粮袋瘪了,只剩几块饼子,是他自己留的口粮。
“拿着。”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些人,“分着吃,别一下子吃太多,会撑死的。”
那个汉子抱着干饼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饼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想跪下磕头,被李来亨一把拽住。
“别磕了,留着命比什么都强。”
“最近要打仗,你们躲好点,别被鞑子发现了。”
队伍继续往北,大军翻过面前的那道土坡,眼前立刻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河横在面前,河面结了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冰面上有雪,被风吹出一道道波纹,像凝固的浪一样。河对岸是一片光秃秃的田野,而在更远处,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风里缓缓地飘散。
“这就是海河。”赵队长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用刀背敲了敲冰面。冰很厚,敲上去当当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能走人吗?”李来亨问。
赵队长站起身,在冰面上踩了踩,又跳了两下,冰面纹丝不动。“能。马车都能走。”
李来亨点点头,把手一挥。队伍踏上冰面,沿着海河往西走。冰面很滑,走上去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摔个四脚朝天。
李来亨走在最前面,他穿着厚底靴子,踩在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从西边吹过来,灌进领口,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把棉袄又裹紧了些,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河道拐了个弯。
李来亨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队伍立刻静止,所有人蹲下身,枪口朝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赵队长从后面赶上来,蹲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将军,怎么了?”
李来亨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前方一动不动。那边是一片枯黄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在风里沙沙作响。
而在芦苇丛后面,隐约有一缕烟缓缓升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看不见。
“前面有人。”他说:“让哨兵去前面探探!”
两位哨兵闻讯而动,像两只敏捷的猎豹一样呲溜一下钻入了芦苇丛中,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其中一位便回来了。
“是鞑子的巡逻队。”哨兵压低着声音快速说道:“押着不少百姓和物资,看样子是从哪个村子抢了东西,正要往天津送。”
李来亨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看见猎物的狼。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