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升龙城。
今年红河的水位比往年低了些，也许是雨季还没来的缘故，河床裸露在外的部分长出了一层浅浅的绿苔，看起来颇有些萧条。
郑成功站在总督府二楼的窗前，望着那片忙碌的码头目不转睛。
在他身后的书房里，还站着几个人，有文有武，都是他在安南这些年倚重的班底。陈永华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份刚拟好的物资清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总督，”陈永华开口了，“船队已经准备好了。八艘武装商船，三艘护卫船，都在港口停着。粮食、淡水、弹药、药品，也按您的吩咐装船了。”
“并且按您的吩咐，各船都装了双份的补给。就算路上耽搁些时日也够用了。”
郑成功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
郑成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今年新出的龙井，产自浙江地区，是南明那边的一个商人送的。
如今汉国虽然已经从南明大规模的撤出了，但你架不住想赚钱的人多。
再加上明朝本就走私严重，当初鼎盛之时，商有倭寇海盗，而如今的南明摇摇欲坠，怎么可能拦得住人的求财之心呢？
就像郑成功手上这茶，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这要是在以前，这可是只有在北京的皇宫里，或者是少数一些大官的府邸上才能喝到的上品。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陈永华脸上停了片刻。
“永华，你说，我这一趟该不该去？”
陈永华愣了一下，没料到总督会问这个。他斟酌了半天，随后缓缓地开口道：“总督，依属下以为，周司令那边既然来信求援，咱们自然该去。可您亲自去……”
“怎么？我去不得？”
“不是去不得。”陈永华连忙摇头，“只是安南这边，还需要您坐镇。如今局势初定，各处港口、码头、移民点都在建设当中，万一有个闪失……”
“万一？”郑成功打断他，“永华，你在安南这些年，可曾见过什么‘万一’？”
陈永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在安南这些年，确实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那些投诚的军阀，经过这些年的筛选和拉拢，该安抚的安抚了，该打压的打压了，剩下的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至于那些盘踞山区的叛军，该剿的剿了，该招安的招安了，如今也一片太平。
红河平原的稻子一年两熟，港口码头的货物堆积如山，如今也算是一片太平景象。
“安南稳了。”郑成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稳得像一潭死水。”
陈永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接话。
郑成功转过身，看着他。“永华，我在安南待了这些年，把该做的都做了。港口修了，路通了，移民也运了不少，商业上也为国赚了不少。”
“可这些都是小事，是别人也能做的事，换个人来说不定比我做的更好。如今中原大乱，鞑子西遁，李自成北上，正是为我大汉建功立业的时候。”
“我郑成功，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安南的。”
陈永华沉默了。他知道总督的心思，安南虽好，可却不是他这样的人该待的地方。
他是汉国的总督，是世子的亲信，不是安南的土皇帝。
他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做更大的事。
“总督，”他终于开口了，“您这一去，安南这边……”
“有你在。”郑成功转过身，看着他，“永华，你老成持重，安南的事交给你，我放心。”
陈永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在书案前深深一揖。
郑成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起来吧。”
“总督，您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