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只手臂,齐肩而断,掉落在地。
猩红而滚烫的鲜血,从平滑的断口处涌出,淋漓在地,在地上积起一滩血泊。
云式的脸色仿佛苍白了些许,缓缓收回注视着芝居的视线,那双平静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了自己的身侧,左肩的位置。
在那里,空空如也。
在他如死水一般的瞳眸之中,倒映着只剩下一个光滑创面的臂膀,倒映着那鲜血涌流的景象。
他的左手,此刻已经与他的身躯分离。
斩向芝居的攻击,落在了云式自己身上,未曾沾染棺椁中“神明”的半分。
“神术……”云式低声吐出两个字。
这是在未来,被知晓其存在的人,命名为“反射”的神术,是属于大筒木芝居的近乎规则般的力量。
能够将对方对自己的“杀意”实体化,完全反弹给对手的能力,杀意越纯粹越强烈,威力越大,而且是类似被动的能力。
并非简单的反弹,而是直接作用于“概念”层面,将“攻击者施加伤害”这一事实,扭曲为“攻击者承受伤害”。
在未来,大筒木一式的“壳”组织内,那个名为三途阿玛多的科学家,就将大筒木芝居的基因移植到了人造人身上。
其中,一个名为“迪蒙”的人造人,成功适配并显化了“反射”神术的部分威能,同时获得了堪比大筒木一族的身体素质。
但迪蒙的“反射”明显存在限制,他需要用手掌接触到目标的身体,才能将后续施加于自身的攻击反射回去。
即便如此,这受限的不完整神术,依然让一式感到了威胁,一直将其封存在舱内没有动用,甚至下令将其销毁。
但知晓未来一切脉络的云式,心中对此一直存有两个疑问。
首先,连移植了不完整神术的迪蒙,都拥有那反弹一切攻击意图的能力。
那么,作为这神术的源头,大筒木芝居亲自施展的神术,又会达到何种程度,还会有触碰身体这个限制吗?
答案,已经无比清晰了。
此刻,施加在云式身上的,就是源自大筒木芝居本尊的“神术·反射”,完整且无任何条件。
甚至不需要芝居苏醒,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反应,仅仅是他存在于此,这神术就如一道屏障,守着看似毫无防备的遗骸。
云式已经尽量压制自己的情感,但是依旧将斩击的“果”,完完整整归还给了他自身。
“呵。”看着自己那齐肩而断的左臂,云式低笑一声。
第二个疑问,如果这些强大到近乎规则的“神术”,其根基与载体是大筒木芝居的基因,能够以DNA的形式移植。
那么,理论上,任何试图伤害、破坏这具遗骸的行为,不都应该触发“反射”那相应的防御或反击机制吗?
那么,在未来,那个名为三途阿玛多的科学家……
又是如何在“神术”保护下,对芝居的“遗骸”进行了解剖研究,甚至分离出其基因与DNA的?
可能是阿玛多找到了神术漏洞,也可能是利用了某种技术,还可能是阿玛多本身就有秘密。
云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已经足够了。
“很强,真的很强。”
云式不再看自己那断裂的臂膀,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棺椁中仿佛只是在沉睡的芝居,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神术一直在影响我的意志,试图抹去淡化我对你的敌意。”
“仅仅只是压制这股试图扭曲我自身意志的力量,我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他没有弯腰去捡那条掉落的断臂,似乎对失去肢体毫不在乎。
但是,从他左肩那平滑的创口处,流出的鲜血不再滴落,而是沿着断臂的轮廓,迅速凝聚塑形。
骨骼的纹理、肌肉的线条、皮肤的质感……都在血液的流动与重组中重现。
眨眼间,一条由血液凝聚而成的手臂,便连接在他的臂膀。
云式抬起这条由自己血液凝聚的手臂,他看着面前这只由鲜血构成的手掌,看着那五根手指逐一收敛握紧……
“而这,甚至只是你无意识的作为,是神术在自动运行。”
说到这里,云式那平静的面容上,嘴角浮现一抹细微的弧度,笑道:“哈,这就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吗?”
他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自己那只由鲜血凝聚的手掌,看向芝居那闭合的双目之上。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作为最接近神的存在,超越凡俗,超脱生死甚至次元,你的血会是什么颜色?”
“不过现在看来,我很难在这里得到答案了。”
云式的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只有事实认定的漠然平静:“我现在伤不到你,无论尝试多少次,以何种方式。”
“我承认这一点,也接受这一点。”
“因为,我的血,还是红的,我还是人,不是神。”
他凝视着芝居的脸,仿佛能穿透那具躯体,看到其背后那浩瀚无垠、超越个体意识的伟大存在。
但是,那具“遗骸”,依然没有声息。
“我知道,你在听,你在看。”云式开口道。
“但你注视的,是无数颗星球的生灭,是无数个次元的涨落,是亿万万生命的喧嚣与寂灭。”
“在你那超越次元的视野里,其他世界,或许也诞生过无数个像我一样的‘异类’,但他们都没有对你产生真正的威胁。”
“所以,你对脚下试图攀爬的蝼蚁,从不理睬。”
“无言,这就是你最大的轻蔑。”
“可是……”
说着说着,云式眼中浮现一抹疯狂之色,沙哑道:“我会成为那个例外。”
他缓缓抬起,那柄沾染了自己鲜血的剑,沿着剑脊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剑身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白烟。
“我会成为,杀死你的那个人。”
“哪怕这个时间,需要很久,很久。”
“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直到星辰寂灭,宇宙热寂,只要我尚未彻底死去,只要我的意志尚存,我就会找到你。”
“然后……”
话音未落,云式已然挥剑,不再掩饰自己那沸腾的杀意与决绝,被自身鲜血浸染锈蚀的剑锋,第二次斩向棺中神明。
呲!
这一次,断落的不是手臂,而是支撑身体的右腿,齐整分离,鲜血如瀑。
但是断腿处涌出的血塑形凝聚,稳稳撑住了他的身体。
可是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又苍白了一分。
但云式却笑了。
“呵…呵呵呵……”
起初是沙哑低沉的笑,笑声逐渐放大,在空旷死寂的地宫回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肆意,化为毫不压抑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噗嗤!噗嗤!
笑声未绝,云式没有停下,手中那柄早已被自身鲜血浸染腐蚀的剑,被他再次举起,连续两次,斩向芝居。
第三次斩击,目标是芝居的右臂!
第四次斩击!目标是芝居的左腿!
结果,毫无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