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式做完这件事,又消耗了巨大的心力,靠在石座上,缓缓闭上眼睛,胸膛的起伏越发微弱,气息也渐渐沉凝下去。
无边的疲惫,就好似有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朝着黑暗的深渊沉沦。
眼帘仿佛有千钧之重,不受控制缓缓低垂下去……
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乃至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睡吧……
就此沉眠……
这样,也未尝不是解脱……
“不。”
几乎要合拢的眼睑猛地一颤,强行睁开。
还不能休息。
还不能闭上眼睛。
“咳咳……”
云式咳了几声,用一只手臂支撑着身体,重新坐直了些。
他面前的空间,如被石子击中的水面,缓缓泛起了波澜,逐渐稳定清晰,化作一面光滑的“水镜”。
镜面之中,光影流转,无数破碎模糊、飞速闪过的画面在其中沉浮闪现。
那是他的过去。
是迄今为止,他所经历的一切。
在“神魂命”与“高御魂”权能的共同作用下,这面水镜并非简单的回忆投影。
他所看到的,是正在“过去”真实发生的事情。
但他只能看。
无法触摸,无法出声,无法干涉。
一旦尝试干涉,都可能引起时空本身的涟漪,被那些一直监测着时空的大筒木本家所察觉,计划可能暴露。
不过……
“并非完全不可能。”云式沙哑低语。
只要,不是直接干涉这个世界的‘过去’……
只要,那干涉发生的时间节点,不是在这个世界……
云式的目光越来越深邃,水镜中的画面依旧在飞速闪回,最终,画面陡然一滞。
水镜之中,是一片肃穆哀伤的场景。
那是木叶隐村的慰灵碑前。
天空是阴沉的灰白色,密密麻麻的人群静默伫立。
所有人都是黑衣素缟,表情沉重而悲伤,许多人低头垂泪,压抑的抽泣声隐约可闻。
云式看到了,站在最前排的,面色冷峻、眼神复杂的大蛇丸,拳头紧握、神情肃穆的自来也和纲手。
而站在他们三人更前方,主持着这场悼念仪式的,是手持悼文、身披御神袍、头戴火影斗笠的猿飞日斩。
云式看到了,在人群之中,孩童时期穿着绿色紧身衣的迈特凯,正毫无形象地泪涕横流。
他还看到了,人群中的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低着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大半身形,肩膀微微颤抖,似乎也在压抑着情绪。
那是……
“日向云川。”云式念出了这个名字。
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慰灵碑前,他混在人群里,消化着原主的记忆,为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系统”和初始的100点数而惊疑不定。
同时,也为自己这具身体、这个身份、这个残酷而瑰丽的世界而心潮起伏。
然后,那时的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大蛇丸。
几乎是瞬间,一个疯狂大胆却又在他当时看来是唯一出路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成型。
利用信息差,欺骗大蛇丸。
那是他一切谋划的起点。
但是……
云式看向水镜中的“自己”,低声道:“果然,那一天,并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没有犹豫。
嗒。
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云式抬起一根食指,敲在冰冷粗糙的石座扶手之上。
嗡!
水镜的表面,原本定格在慰灵碑前的画面,波纹荡漾开来,紧接着,画面再次开始飞速闪现。
水镜中,变成了木叶医院。
云式看到了手术室内,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以及产床上,一个面色苍白、汗湿鬓发、正经历着分娩剧痛的女人。
那是“日向云川”的母亲。
产房外,走廊上,一个穿着木叶上忍马甲的男人,神色焦躁不安、不断踱步。
那是“日向云川”的父亲。
就是这里。
“日向云川”出生的那一刻。
云式的感知,在这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死死锁定着水镜中的一切。
下一刻。
水镜画面中,在产房内,在婴儿即将出生之际,就在这新旧生命交替的刹那。
云式感受到了。
一股微弱到近乎于无、短暂到转瞬即逝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是如此轻微,完美融入了那一刻的背景之中,若非云式全力感知,并且事先有所准备,绝无可能发现。
但他抓住了。
云式眼眸一凝,顺着那捕捉到的空间波动,猛地追溯而去。
嗡!!
他面前的“水镜”猛然一缩,镜面波动扭曲,仿佛要碎裂开来,景象飞速拉近变幻。
不再是木叶医院的产房,而是沿着那股微弱空间波动的“来源”,切换了场景。
稳定下来的新画面,是一个卫生间,画面有些模糊,仿佛蒙着些许水汽的镜子一样。
洗漱台前,一个穿着兜帽衫、帽子拉低遮住大半张脸的青年,正低着头站在洗漱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正在舒缓呼吸。
湿漉漉的黑色发梢,滴着水珠。
“……嗯?”
就在云式的目光落在这个青年身上的瞬间,那青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黑色碎发下,一双眼睛透过额前发丝的缝隙,警惕看向了面前的镜子。
镜中,倒映出的,本该是他自己的脸。
但此刻,两人,隔着两个世界,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
镜中的青年,显然通过镜子,看到了云式的面容,那双如星云般流转的深邃眼眸,表情茫然。
云式也看到了青年抬起的脸,看到了那双黝黑警惕的双眸。
那个站在镜子前与他隔空相望的青年……
就是他“自己”。
不是“日向云川”,不是“影”,也不是“大筒木云式”。
而是那个,最初的他。
那个名字……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他是一个骗子。
他这两辈子,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用过无数个假名。
忘记那个名字,理应如此。
可是此刻,当这张脸,这双眼睛,跨越世界与时空,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野……
云式的嘴微微开合,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那是,他前世的名字。
轰!!
异变陡生,源于水镜内部,源于那青年所在的世界。
镜中,青年所在的景象,被刺眼灼热的赤红火光吞没,将青年一同卷入。
【伏笔在《番外·欺诈游戏》,趁着番外限免,没看的可以回去看一眼。】
【也算是勉强日万了,已经快要死了,但明天还要八点半起床,只能睡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