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将冷,而未冷。是最适宜养伤的季节,再加上傅别年身体底子好,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就彻底出院了。
云笙看到他租的那个房子就头疼,干脆就把他带回了酒店住,傅别年做什么都没有心思,一心只想见顾焚。
顾焚不再自己的别墅裏,他不知道顾焚宅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住在哪个酒店,只能跟小助理打听,早上问的,晚上才得到答案。
生病会让人的心灵变的脆弱,想要见到自己心裏想念的人,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这些天来他心裏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前所未有的心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跟那小货车撞到一起时他就想着如果自己死了,怎么办?
都没能见顾焚最后一面。
傅别年一分钟,哪怕一秒钟都等不了,绑着一身的绷带就要出门。云笙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就在楼下等着你,行么,你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天空沥沥下着小雨,傅别年穿的少,为了不碰到伤口,他下身穿了个柔软的运动服,上身穿了个轻薄的驼色棉麻长袖t恤,脚上随便趿拉个人字拖就出门了。
云笙撑着伞把他送到大厅裏,等他上去之后自己坐在沙发上等他。
傅别年去按电梯,感觉指尖儿都是颤抖的,不知道是因为冷,因为疼,还是因为激动,以前他也和顾焚分开过,哪回都比这次分开的时间更久,但是从来没有这次令他心酸,想见不能见。
顾焚要结婚,他阻止不了,傅别年只是想见他一面,要他一句话,好让自己能下决心做个决定,让自己煎熬少点儿,或走或留,至少心安理得。
留下,他一心一意,离开,他一生一世。
电梯裏只有他一个人,傅别年看着层数一格一格的往上跳,感觉心臟也跟着一层一层的往上蹦,都快蹦到嘴边儿了,他觉得自己一张嘴就能把心吐出来,然后双手捧着来到顾焚面前,说,宝贝儿,我来找你了。
随即又是一阵恶寒,感觉跟电梯鬼故事似得,搓掉一身鸡皮疙瘩,自己把自己恶心的要死。于是一瘸一拐的走出电梯,走到8005,站了好半天才抬手敲门。
敲两下,没动静。
再敲两下,依旧没动静。
傅别年没敲第三次,他额头抵在门上,朝着门缝说:“大叔,我知道你在裏面,你把门打开好不好,让我看你一眼,就一眼,看完我就走。”
顾焚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手臂上的肌肉一条一条的暴起,他撑着床头柜想要坐起来,但是根本用不上力,挣扎了半天没能站起来却一头栽到了地上。
顾振业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冷哼一声:“大叔?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重孙子!”
顾焚刚被他们打过针,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跟棉花糖似得,软成一滩水,知觉都不灵敏了,就扒着床沿儿坐起来这个动作就累的他满头大汗,床单被子全都被他乱七八糟的扒到了地上。他口鼻并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裏满布血丝,死死的盯着门口,把顾振业的嘲笑当做耳边风。
从床边到门口就这么短短十来米米,却仿佛成了他此生最远的距离。
傅别年就在门外,他却开不了门,顾焚扯着嗓子怒吼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像话,发出的声音又沈又低。
酒店的隔音好,他能听到傅别年的声音,却没办法把自己的声音传出去。
他来酒店两天了,顾振业今天下午突然杀到了酒店,坐在沙发上就没动过。顾焚这才知道他来这裏的目的,傅别年能找过来估计也是拜他所赐,他就是故意这样,好让傅别年死心。
傅别年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沙哑:“我知道你要结婚,我前两天在医院都看到新闻了……刚开始我还以为你骗我……”
“本来我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肯定知道我出车祸的事,别担心,没大碍,没伤到筋骨,也没伤到要害,就是被玻璃割到了,后背都要扎成马蜂窝了,还好现在天凉,照前几天那温度热着,一出汗就能把我腌成咸肉……其实现在也挺疼的,浑身上下都疼,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装回去似的。也说不出到底哪儿最疼,反正难受死了……”傅别年脸贴在门上,顺着门板慢慢的滑坐在地上,过了良久,抖着嗓子说:“特别想你!”
听到这四个字顾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哭过,此刻心裏堵的跟塞了俩冬瓜似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他看向顾振业,眼裏充满了祈求,他不怒了,不恨了,也不气了,他只想看看傅别年,看他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到底哪儿疼,多疼。
顾振业崴然不动,活像是拆散牛郎和侄女的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