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打算去帮忙,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四人离开三不管地界,刚刚踏上苍澜国土时,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未眠宫五位师兄,忽然从道路两旁杀出,剎那间将马背上的小师弟劫持遁走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瞠目结舌,花伊人作为当事人都未能来得及发出一声抗议......
眼下没时间搭理这帮土匪似的弟控,苏昀休无语地原地停顿一会。上次遇到他们,沈曲意看不见,为了避免误会,他对面露担忧的师弟道句:“无碍。”
之后两人重新抖动缰绳,肆云、七雪扬蹄跃出,一同赶上前头不管身外事,只管闷头打马驰骋的江渺,三人继续赶路。
几日后,皇宫太医院一处药房。
有位异族打扮的小姑娘边打着蒲扇煎药,边托住腮帮子兀自忧愁,“师父和苏大哥,能准时赶回来吗?侍卫大哥和那位武林盟主叔叔有武功底子在身还能撑一段时日,皇帝哥哥真的......哎,万一来不及,可怎么办呦!”
“放心吧,阿兰,五叔和沈叔一定会办到的。”
窗外倏地飘来童音,吓了阿兰玲一跳,她捂住咚咚咚打鼓的胸口,转身就见一个刚到窗沿高的小男孩趴在那儿,一身锦缎正装的世子打扮。
阿兰玲舒口气道:“是你啊,怎么今天没去练功,跑到我这来了?”
“和父王进宫看望皇祖母和皇叔,顺道来看看你。”祁允墨晃着小脑袋瓜道。
被他这么一打岔,阿兰玲心裏的焦虑散了不少,她双手叉腰挑毛病道:“说了多少次了,我比你大,要叫我师姐!”
“切,才不。那我比你早入门,你还得叫我师兄嘞!”
“人小鬼大!看招!”
说罢,一个蒲扇精准地飞向窗户,祁允墨灵活地往下一缩完美躲过。
两人正闹着,大宫女掌事入画沿着游廊疾步走来。
得知元福总管不幸去世,她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这番变故后,不光人清减了一圈,处事都不似从前一样风风火火,毛毛躁躁,像是忽然间成熟稳重起来。
眼下促使入画加快步伐,显露出喜形于色的面庞,肯定是有天大的好消息。
果然,一进门,就听她迭声道:“回来了,回来了,侠王和沈少爷带着解药回来了!”
末了,入画双手合十,低声念叨,“谢天谢地,陛下有救了!元总管,你在天有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后面的话语,两小的压根没听,他两早在入画说“回来了”三个字的时候,就撒丫子兴高采烈地跑出殿门了。
这相到达繁昭的一行人兵分三路,江渺带着解药直奔侠王府,苏沈二人则直接进宫。
而结束任务的陆准带着线人运回的萧文轩尸体,去了刑部,想必不久的将来,官场又要大动荡一番。
当然这些不是苏昀休和沈曲意他们关心的问题了,顺利给皇兄解除蛊毒后,他两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见祁璟珞呼吸平缓的安然入睡,二人从寝殿悄悄退出,到偏殿稍坐休息,缓解连日赶路带来的身心疲劳。
但茶没喝上几口,门外就传来一前一后哒哒哒跑近的脚步声。
“五叔、沈叔!”
“师父,苏大哥!”
人未到,两声清脆的童音先至。
苏昀休放下茶盏刚站起身,打眼就见一个小棒槌向他扑来。
本能地伸手一接,挂在臂弯裏沈甸甸的触感,让苏昀休挑起嘴角,打趣道:“哟,好小子,重了也长高了。”
眼圈微红的祁允墨用小手搂住面前人的颈项,委屈诉控,“五叔骗人,说好的很快回来,结果几个月都不见人影。”
回想这一路从出发去桑海城到留梦城再到迷雾鬼林......最后还出了趟国,实属变故奇多,计划赶不上变化。
“是五叔不好,失信于你。”苏昀休拍拍怀裏稚嫩的脊背安慰道,“五叔给你赔不是,喏,这些都是给你带的礼物。”
说着,他先把人放到地上,而后从怀裏掏出个布兜,一股脑全塞到撅嘴的小家伙手裏。
“哇!”布兜裏从未见过的各种新奇小玩意,让祁允墨发出一声大大的惊嘆,一扫方才的不开心,重新挂上笑脸。
不同于这对师徒的亲亲密密,沈曲意和阿兰玲毕竟男女有别,举止有礼有度。
师徒两互相问候下,沈曲意观阿兰玲面色健康红润,知她出寨在外的日子过得不错,便转移方向,考校起她的医理学习情况。
连带着一旁的苏昀休想起离开前,自己留了道作业,遂把玩具收了起来,也摆出严师模样,验收起徒弟武习的怎样。
白天随意指导徒弟几下,夜晚与师弟同床共枕,相拥而眠。隔三差五趁着气氛好,放开床帐,解解相思情意。
苏昀休的小日子过得悠闲到飞起,可惜好景不长,某天皇兄不知抽了哪门子的疯,突然让他帮忙批阅奏折。
望着桌案上如小山高堆积的折子,苏昀休正欲回绝。
就见坐在椅中的祁璟珞,单手扶额虚弱道:“哎呀,头晕。想找个分担的人都没有,朕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吶~”
面对皇兄如此不要脸的卖惨攻势,苏昀休表示没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悲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过完春节,瞧着外面大雪初晴,暖阳高照,苏昀休耐心告罄,把笔一扔,罢工不干了。
当晚留书一封,拉着沈曲意,牵过马,连夜翻过皇宫的朱墻溜之大吉。
第二天中午,祁璟珞等半天也没等到自家皇弟送批好的奏折过来,便奇怪地去勤政殿找人。
空荡荡的大殿裏哪还有半个人影,只余一封辞呈安静地摆放在看了一半的折子上。
展信一览:
皇兄,你身体痊愈,臣弟就不奉陪了。我曾经答应过意儿,要同他一起踏遍河山。眼下危机已解,朝堂安定,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侠王府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今后就提供给家境贫寒的赶考生,新上任的困难官员居住或者办学堂,善堂,开义诊都行。
最后皇兄你平日多保重身体,累了就休息,别太勤政了,该偷懒时就偷懒!
另外,我和意儿会给你寄礼物的,记得查收~
弟昀休
“这小休儿,本以为他能耐住性子待到元宵节呢。”祁璟珞读完信,哭笑不得道。
他身后跟着的侍从,是元福还在时,就带到边上有意栽培的,名叫元宝。
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机灵人,这会他已默默来到桌案旁,研起墨锭,恭敬回道:“王爷侠肝义胆,古今独一份也。”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祁璟珞折起信件收好,眼中笑意流转。随后,话不多说,撩袍坐下,拿起朱笔接着处理政事。
一年后的繁昭皇宫。
祁璟珞看桌上越堆越高的礼物,无奈问元宝,“小休儿和曲意游历到哪儿了?”
“礼物是从萨日草原寄过来的,这会估计到月牙大漠了吧。”元宝拆开最上面的礼盒,指着裏面的烟熏羊肉干道。
笑着摇了摇头,祁璟珞拿起桌上的折子准备继续看。
此时,皇后带着刚满月的小皇子和小公子来了。这一年,皇后姚氏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祁璟珞喜得麟儿,成功升级当父皇。
放下手上的奏折,祁璟珞伸手从奶娘怀裏抱过小公主。
华贵的襁褓上缝了一圈细软的白狐毛,是之前苏昀休他们在雪山天池游玩时特意猎的,送给孩子的白日贺礼。
大概是刚睡醒,小婴儿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她的父皇看,边发出嘻嘻~咯咯~的笑声,玉雪可爱。
祁璟珞用小拇指逗弄女儿,抬脚走到窗边,扫眼春日御花园裏开得正盛的海棠,语气温柔地对怀裏什么都还不懂的婴儿说:“等你长大些,父皇就让你跟随皇叔习武,将来你想去哪就去哪,恣意人间,无拘无束。那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作者有话说:
补:萧文轩从雪之鸢手裏买到的蛊毒,是半成品,所以毒性很烈,普通人染上很快就会毒发,进而变成野兽般的怪物。
而雪之鸢要控制圣王圣后掌权,用在他们身上是百般试验后的成品,毒性较为稳定,只有控制人心智的效果,不会发展成嗜血的怪物。